证人翻供的消息,像一记淬了冰的闷拳,狠狠砸在督导组早已紧绷的胸口。距离顾铭组长赴京汇报刚过两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负责看管关键证人的警员便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紧急通报:“周检察官、陈副组长,不好了!宏远集团原财务总监刘明,突然推翻所有证词,说之前的供述是被逼迫的,现在在看守所里绝食,扬言要找媒体曝光!”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雪上加霜。刘明不是普通的涉案人员,他是宏远集团财务线的核心中层,跟着赵天雄干了八年,一手打理着宏远集团的“灰色账目”,更是掌握着向高明远输送利益的关键证据——他曾在审讯室里亲笔写下供述,详细罗列了2019年至2022年间,受赵天雄指使,先后十一次通过海外匿名账户、古董字画拍卖、高档房产赠予等三种方式,向高明远及其家人输送利益共计1.2亿元。他还主动提交了部分加密U盘备份的转账记录、古董店的交易凭证,甚至高明远妻子签收海景房钥匙的回执复印件,这些都是目前指证高明远涉嫌受贿的核心证据,缺一不可。
周慧敏和老陈不敢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市看守所。警车在车流中疾驰,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却照不进两人凝重的脸色。“肯定是高明远动了手脚。”老陈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刘明被关押期间,我们明明安排了24小时看管,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他怎么会突然翻供?除非……有人通过特殊渠道给他传了话,或者威胁了他的家人。”
周慧敏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刘明的家庭资料,眉头紧锁:“他的妻子在临江三中教语文,女儿刚上小学三年级,父母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都是普通人,没什么背景。高明远要想威胁他,家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四十分钟后,两人抵达看守所。审讯室里,刘明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凌乱得像一团枯草,眼底布满血丝,颧骨凸起,整个人比三天前作证时瘦了足足一圈,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只剩下惊恐与决绝。他被固定在铁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不敢与周慧敏对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之前说的都是假的,是他们逼我的……督导组的人说,如果我不签字画押,就把我老婆、我女儿、我爸妈都抓起来,我没办法,只能按他们说的写……”
“刘明,你冷静点!”周慧敏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我们调取了当时的审讯录像,全程有你的辩护律师在场,录音、录像设备全程开启,没有任何逼供、诱供的行为。你自己看——”她将笔记本电脑推到刘明面前,插入U盘,画面立刻跳转,清晰地显示出三天前的审讯场景:刘明坐在同一把铁椅上,思路清晰,语速平稳,甚至主动提及2021年春节前,他将一幅价值800万的清代字画送到高明远位于省城的别墅,还描述了别墅的布局、门口的保安特征,这些细节都是督导组此前未掌握的,根本不可能是“编好让他抄的”。
视频播放到刘明签字画押的片段时,他突然闭着眼睛大喊:“别放了!那是他们剪辑过的!是假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清代字画、什么海景房,都是你们编的!我要翻供,我要申请重新录供,我还要找媒体曝光你们的非法取证行为!”
老陈皱起眉头,起身走到刘明身边,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他注意到,刘明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绳索勒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泥土,不像是看守所里该有的痕迹。“刘明,你应该清楚翻供的后果。”老陈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你之前的证词已经记录在案,还有转账记录、交易凭证、审讯录像相互佐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现在翻供,不仅会被认定为认罪态度恶劣,在量刑时加重刑罚,还可能涉嫌伪证罪,数罪并罚,你后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度过,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的伪证行为受到牵连。”
“我不管!”刘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始终不肯直视两人,“反正我不能认那些罪名,我要是认了,我家人就完了!他们说了,只要我翻供,把一切都推给督导组,我家人就能平安无事,还能拿到一笔钱,让我女儿出国留学……”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
周慧敏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威胁,还有利益诱惑。高明远显然是双管齐下,一边用刘明家人的安全逼迫他,一边用金钱、子女前途引诱他,让他不惜冒着数罪并罚的风险翻供。“刘明,我们可以保护你的家人。”周慧敏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恳切,“只要你如实供述,说出是谁让你翻供,以及他们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了什么,我们会立刻安排你的家人转移到安全地点,配备24小时贴身保镖,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你的女儿要出国留学,我们也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帮你申请,保证她的安全和学业。”
可刘明像是被吓坏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用你们保护,我家人很安全!我说的都是实话,之前的证词都是假的!你们再逼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他说着,猛地抬起头,就要往面前的桌子上撞去,旁边的警员早有防备,立刻伸手拦住了他,将他按回铁椅上。
审讯陷入了僵局。刘明态度坚决,拒不承认之前的证词,甚至开始编造督导组“非法取证”的细节——一会儿说被关了三天三夜不让睡觉,一会儿说被警员威胁要“卸胳膊卸腿”,编得有鼻子有眼,显然是提前被人教好了说辞。而他的翻供,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在原本就不算稳固的证据链上剪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如果关键证人翻供,高明远及其辩护律师必然会以此为借口,质疑所有证据的合法性,甚至可能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导致整个案件陷入被动,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周慧敏和老陈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看守所的走廊阴冷潮湿,灯光惨白,映得两人的影子格外孤寂。“肯定是高明远搞的鬼,而且动作很快。”老陈沉声说,“刘明被关押期间,我们虽然禁止了外部探视,但高明远在看守所里说不定也有眼线,或者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传递了消息。现在顾铭组长还在北京,我们没有上级授权,很难对刘明的家人采取全面的保护措施,也没办法深入调查是谁在背后指使他翻供。”
周慧敏拿出手机,快速调出刘明家人的实时定位——这是她之前安排技术组悄悄设置的,以防万一。“你看,刘明的妻子今天下午没去学校上课,手机定位显示她在城郊的老房子里,一直没动;他的女儿也没去学校,定位和他妻子在一起。”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技术组刚才发来消息,刘明的父亲今天上午出门买菜时,被一辆无牌黑色轿车跟踪过,幸好我们安排的便衣及时跟上,才没出意外。”
“看来高明远已经动手了。”老陈叹了口气,“他就是要让刘明知道,他的家人随时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逼他乖乖翻供。”
“不能再等了。”周慧敏眼神一凛,立刻做出部署,“第一,让便衣警员立刻采取行动,以‘配合调查’为由,将刘明的妻子、女儿和父母转移到我们安排的安全屋,24小时贴身保护,绝对不能让他们落入高明远的手里;第二,技术组立刻对刘明的通讯记录进行回溯排查,包括他被关押前的手机通话、短信、微信、支付宝聊天记录,甚至是他家人的通讯记录,寻找与高明远团队相关的蛛丝马迹;第三,让审讯室的警员继续看管刘明,不要逼他太紧,密切观察他的情绪变化,同时调取看守所近三天的监控,重点排查有没有工作人员与刘明私下接触,找出那个传递消息的‘内鬼’;第四,我们立刻整理现有证据,尤其是刘明之前提交的转账记录、交易凭证,联系国际刑警协查海外账户,加固证据链,就算刘明翻供,我们也要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对高明远的指控。”
“只能这样了。”老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现在最棘手的是,刘明翻供的消息一旦传开,很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其他被关押的宏远集团成员,比如那些中层管理、财务人员,说不定也会跟风翻供,甚至有些还没作证的证人,可能会因为害怕高明远的威胁而选择沉默,到时候我们的调查就真的难以为继了。”
周慧敏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证据链,找到刘明翻供的幕后黑手,同时加快收集高明远的其他证据,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顾组长还在北京为我们争取支持,我们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那些牺牲的战友、受害的百姓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