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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折花时

    柳闻莺蹙眉,“阿福呢?他不在二爷身边吗?”

    “阿福哥今早也是倒霉,被花瓶砸到头,还在休养,柳姐姐你就帮帮忙吧。”

    “我是出来催厨房煎汤药的,老夫人那边还等着我去……”

    阿晋松开手,脸上满是失望,却还是点了点头。

    “行,小的不为难姐姐……”

    柳闻莺心里过意不去,二爷他……事出有因,自己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吧?

    就在阿晋要离开时,柳闻莺叫住他,“等等。”

    阿晋回头。

    柳闻莺咬唇,“快到正厅了,我回去给老夫人说一声,就去照料二爷。”

    “好啊!”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去找府医,一个快步去前厅。

    前厅内依旧热闹,笑语喧然。

    老夫人刚刚喝过汤药,正靠在椅背上,与相熟的妇人们聊家常。

    柳闻莺走到老夫人身边,附耳低语。

    老夫人闻言一怔,她也是清楚裴泽钰的洁癖,能近身伺候的人不多,柳闻莺算一个。

    “快去吧,我这儿不妨事。”

    “是。”

    柳闻莺屈膝行礼,往外走,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穿过丝竹声、笑语声,离嘈杂的热闹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不安。

    快点,再快点。

    从快步到小跑,裙裾扫过石阶时险些绊倒。

    后院厢房寂静得突兀,与前方热闹恍如两个世界。

    她找到阿晋说的那间厢房,抬手叩门。

    “二爷,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柳闻莺又叩了几下,还是没有。

    难道是找错了?

    她犹疑一瞬,还是推开门。

    屋内窗幔半掩,昏沉暮色穿不透。

    她一眼便看见软榻上斜躺的人。

    裴泽钰侧卧着,薄毯滑落半截在地,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正挣扎起身,手臂撑在榻沿时却失了力道,整个人向前倾倒。

    柳闻莺疾步冲上前,在他即将摔落时堪堪扶住。

    入手处衣衫微潮,隔着薄薄绸料都能感受到肌肤异常的热度。

    “二爷,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将他扶回榻上,细看,柳闻莺心头一沉。

    裴泽钰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眼尾蔓延至颈侧,如玉山染霞。

    呼吸同样抖颤,灼热,隔着三尺的距离拂在她颊边,都是微烫的。

    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长睫投落下颤动的阴影。

    眼尾薄红,犹如浸了酒的三月桃花。

    更让柳闻莺心惊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忽然偏过头,将发烫的脸贴近她的掌心,轻轻的,柔柔的,蹭了蹭。

    亲昵又依赖,与他平日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二爷,你……”

    话未出口便戛然而止,只因他蓦然抬眼看她。

    光线被窗幔割碎,映在他眼里也是破碎的。

    目光不清明,迷离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淡色的唇变得格外嫣红,微微张合,吐息如兰。

    柳闻莺僵在原地,第一眼便觉得不对,第二眼更是确定。

    裴泽钰根本不是旧疾复发。

    她试图抽回托着他脸颊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指腹摩挲她腕间肌肤,就像沉霜院那晚一样……

    “二爷,你先松开,奴婢去倒水……”

    柳闻莺勉强稳住声音,强硬挣脱。

    提起茶壶时才发现茶水已凉,却也顾不得许多,斟了半盏端回榻边。

    “你喝些水,缓缓。”

    裴泽钰伸手,目标并非茶盏,而是她的皓腕。

    抓住她,猛地一扯,想将她一同拉进谷欠望的深海。

    杯盏脱手坠落,碎裂炸开,凉水溅湿衣摆,却浇不灭焚身的火。

    ……

    另一厢,书房门合上,裴定玄与萧以衡一前一后走出来。

    天色已近黄昏,余晖将回廊染成一片温暖橘色。

    行至后院厢房附近时,忽闻门内传来瓷器碎裂之声,清脆刺耳。

    裴定玄脚步一顿,仔细去听,还有别的声音。

    他素来严于律己,也极重府中规矩,筵席将尽,宾客散得差不多,能在厢房内胡来的除了胆大妄为的下人,还能有谁?

    裴定玄就要推门闯入,却被萧以衡叫住。

    “等等,这声音像是……裴二爷?”

    裴定玄讶然,怎么可能?

    “除了裴二爷,应该是还有别的人。”

    只是被捂住,发出的声音细弱又沉闷。

    听不清也辨不出。

    裴定玄:……

    不曾想裴泽钰与弟妹的感情深厚浓烈,竟然……

    如果屋里的人是弟妹,那就说得通了。

    “二弟与弟妹伉俪情深,让殿下见笑了。”

    “裴家二爷虽不是裕国公亲出,但……行事作风倒是深得衣钵。”

    裕国公年轻时,可算得上肆意胡来,随着年岁渐长,才稳重不少,但平日里也是不拘小节的人。

    他的话带着几分调侃,并无贬低之意。

    裴定玄面色微窘,轻咳一声。

    “既如此,就别打扰,咱们当没来过。”

    “嗯。”

    两人并肩离去。

    ……

    花厅里燃着令人静心的熏香,但林知瑶心跳如鼓,如何都静不下来。

    裴夫人坐在上首,絮絮叨叨地说着。

    东一句西一句,弯弯绕绕,尽是些不打紧的闲话。

    什么今日寿宴大夫人操办得体面,没让她费心。

    什么府里下人们该整顿整顿了,手脚不太麻利。

    什么哪家夫人又添了孙儿,云云。

    林知瑶听着,神思却早飞到了别处。

    二爷那边怎么样了?他饮下那般烈性的东西,自己该去照顾的。

    可婆母拉着她说个没完,也不知到底想说什么。

    她耐着性子,又陪了一盏茶的工夫。

    终于,她忍不住了。

    “母亲,您想说什么,便直说吧,恕儿媳愚钝,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裴夫人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有些挂不住脸。

    “那我也不打马虎眼了。”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知瑶,你最近德行有亏,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职责。”

    林知瑶的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裴夫人继续道:“二爷身子不好,你不多关心,沉霜院里的事,你也不怎么管。”

    “回林府一去就是那么些日子,像什么话?你这二夫人,究竟是怎么当的?”

    林知瑶听得剜心。

    从前婆母也是软刀子割肉,旁敲侧击,她还能忍着。

    像今日这般直白地批评,还是头一回。

    她默默听着,心里的火却越积越多。

    裴夫人终于说完了一篇长篇大论,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问道:“我方才说的这些,你有何感想?”

    林知瑶压下胸口的翻涌,勉强镇定。

    “母亲教诲的是,儿媳会自省。”

    裴夫人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还想再训话。

    林知瑶忽然站起身。

    “母亲,儿媳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她说完,也不等裴夫人反应,转身便走。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裙摆在门槛处一掠而过,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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