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神庭的新舰队？”
江野靠在门框上的背脊猛地挺直。
眉峰微压。眼底那点慵懒瞬间结了冰。
他没废话，转身大步跨进船长室。
合金舱门在身后“嗤”地合拢。
室内光线昏暗。巨大的全息星图悬在半空，投下幽蓝的光。
林知夏站在星图前。
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带出残影。
她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船长！看这里。”
她猛地停手，指尖点向星图边缘。
那里有一颗猩红的光点。
红得刺眼。
光点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撕开星图上的坐标网格。
直逼盘古海域。
“王霸的前线侦察舰刚传回的数据……”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颤，“对方只有一艘船。”
江野脚步顿住。
“就一艘？”
他指骨轻敲着金属控制台。
机械神庭刚在这片海域折了一整支主力舰队。连高阶指挥官都被他轰成了渣。
这种时候不调集大军来洗地。
反而单出一艘船？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波操作纯来送死？
林知夏死死盯着那颗红点，瞳孔紧缩。
“确实只有一艘。”
“但它的能量读数，高得离谱。”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刺目的红色警告弹窗。
“初步扫描结果，至少是……九级巅峰！”
“而且速度太夸张了。我们资料库里所有的引擎型号，没一个能飙出这种数据。”
“王霸他们把推进器拉到过载，连人家的尾气都吃不上。两秒钟就被甩出了雷达范围。”
江野眼底泛起冷光。
一艘极速的九级巅峰战舰。
单枪匹马往他的大本营里扎。
这架势，绝不是来送人头的。
“想干嘛？来下战书？还是想玩斩首？”他冷笑一声。
林知夏摇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猜不透。”
“对方没开任何通讯频道。没亮出任何武器系统。”
“连常规的导航广播都没发。”
“就这么直愣愣地、精准地冲着我们冥河摆渡舟的绝对坐标杀过来了。”
江野眯起眼睛。
冲着他来的。
看来上次那顿炮火，还没把这帮铁面疙瘩打醒。
“知夏姐，把画面切过来。”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林知夏手指飞速敲击。
全息屏幕一阵闪烁。
一艘银白色的战舰影像浮现出来。
体积不大。撑死百米出头。
造型极其诡异。是个完美的纺锤体。
外壳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没有外挂炮台。没有雷达天线。没有任何多余的突起结构。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江野盯着屏幕，眼底幽光一闪。
系统，弱点洞悉。
无形的数据流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淡蓝色的面板瞬间展开。
【目标：神庭信使·赫尔墨斯号】
【品质：神话级（雏形）】
【等级：九级巅峰】
【状态：曲速航行中】
【核心特性1：神速。可在空间夹层中进行超光速跳跃，无视99%物理阻碍。】
【核心特性2：圣言。可通过特殊维度频道，向指定目标强行植入信息。无法被屏蔽，无法被拦截。】
【核心特性3：绝对中立。在圣言传递完成前，该舰船处于维度夹缝。无法被物理/能量攻击命中，自身也无法进行任何攻击。】
【备注：这是一艘由机械神庭最高意志‘神主’，亲自耗费本源打造的传令舰。它的出现只代表一件事——神，要说话了。】
神话级雏形？
神主？
江野看着视线里跳动的字符，瞳孔骤然缩紧。
事情开始有意思了。
除了他脚下这艘刚融了世界之心碎片的摆渡舟。
这是他头一回，在外面见到带有“神话级”词条的战舰。
哪怕带了个雏形的后缀。
哪怕只是个没法开火的传令兵。
但能徒手捏出一艘神话级雏形战舰，那个所谓的“神主”，实力绝对深不见底。
机械神庭藏的底牌，比他预估的还要厚。
林知夏转头看向江野，眼神焦急。
“船长，怎么弄？”
“雷达显示对方有某种力场保护，绝对中立的特性太赖皮了，我们的常规炮弹打上去估计连挠痒痒都不够。”
“要不要启动最高防御预案？”
江野摆了摆手。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紧张。”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把客人堵在门外。”
“既然非要见我，那就见见。”
他伸手摩挲着下巴，眼神渐冷。
“我倒要听听，躲在铁壳子后面的那个什么神主，憋了什么响屁要放。”
他一把按住桌面上的全频通讯器。
“王霸，柳源。”
“全舰队往后退。”
“把路让开。放它进来。”
通讯器里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传出两人毫不犹豫的粗犷吼声。
“明白！老大！”
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半小时后。
盘古海域中心。
海风静止。乌云压顶。
冥河摆渡舟犹如一尊黑色的巨兽，静静蛰伏在海面正中。
外围。
盘古方舟麾下的几百艘战舰，排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圆环。
钢铁城墙，森严壁垒。
所有战舰的侧舷装甲全部开启。
主炮、副炮、近防炮全部推出。
数千根黑洞洞的金属炮管，齐刷刷地指着圆环中心的天空。
甲板上，船员们死死攥着手里的武器。
呼吸声粗重。
目光死咬着远处的地平线。
突然。
视野尽头亮起一道银色强光。
光芒刺破云层，带着撕裂耳膜的音爆声，极速逼近。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上一秒还在天边。
下一秒。
狂暴的气流在海面上炸开。
赫尔墨斯号到了。
它在距离冥河摆渡舟仅仅一公里的半空，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定律的急刹。
稳稳悬停。
光滑的银色外壳上，倒映着下方汹涌的海水和周围密密麻麻的战舰。
舱门死死紧闭。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的波动。
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几百艘庞大的武装战舰，围着这么一艘百米长的小船。
画面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海面上死寂一片。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突然。
毫无征兆。
一个极度低沉、平缓、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直接砸进了江野的大脑皮层。
就像有人拿着冰冷的锥子，在搅动他的脑浆。
【凡人。江野。】
【你的存在，污染了宇宙的既定秩序。】
【你的狂妄，触怒了至高的神明。】
【我是神主。机械神庭的唯一意志。宇宙秩序的绝对代言人。】
【现在。】
【我以神的名义，赐予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恩典。】
【跪下。】
【交出你的战舰。交出你掠夺的一切。】
【成为我座下最卑微的仆从。】
【我将宽恕你的亵渎之罪。赐予你永恒不灭的机械之躯。】
【或者……】
【拒绝。】
【然后带着你的残破舰队。你的女人。你那可笑的凡人野心。】
【在我的天罚之下，化为宇宙的尘埃。】
【凡人。】
【做出你的选择。】
【神的耐心，是有限的。】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余音却像针扎一样在神经里回荡。
江野站在船长室的落地窗前。
身姿笔挺。
他安静了足足三秒。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接着，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溢出。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神？
老子打的就是神！
他猛地转身。
单手抓起控制台上的最高权限通讯器。
手背青筋暴起。
拇指重重按下全舰队广播键。
他盯着窗外那艘高高在上的银色战舰。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声音顺着无线电波，如狂雷般砸进每一艘战舰的扬声器里。
“全体都有！”
“听我口令！”
“主炮！副炮！导弹井！”
“凡是船上能打响的玩意儿，全他妈给我推到满载！”
“瞄准前面那个装神弄鬼的铁皮王八！”
“给我——往死里轰！”
“我今天倒要试试。”
“是它那个什么狗屁绝对中立硬。”
“还是老子的炮管子硬！”
广播频道里，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死寂。
这艘船攻击无效的情报，林知夏早就通过内网同步给了所有舰长。
按理说，打也是白打。
但。
仅仅过了一秒。
各艘战舰的武器操作台前，传来了疯狂推拉拉杆的金属碰撞声。
老大的话就是圣旨。
老大说轰。那就轰。
管他什么神主。管他什么中立。管他什么维度夹缝。
干就完了！
连续的低频震动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海面上轰然炸开。
几百艘战舰。
数千根炮管。
深处同时亮起刺眼的强光。
凌雪刚改装好的幽冥虚空炮，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
浓郁的紫色能量在炮口极速汇聚、压缩。
超高浓度的能量体，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
连光线都被吞噬。
海面上的海水被无形的力场排开，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
几百艘船的智能系统同时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数千个黑洞洞的炮口。
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艘银色的战舰。
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