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无论是本地的建筑工人,还是那些刚过来的苏联司机,全都干劲十足,轰然应诺。
“老板仗义!”
“没说的,干活!”
“走!上车!”
很快,几十辆空载的卡马斯被发动起来,引擎轰鸣,排成长龙。
工人们或爬上卡车车厢,或挤进驾驶室。
刘国明也跟着陆唯坐进伏尔加的副驾驶,看着这浩荡的车队,忍不住又问:“小唯,你这……这么多水泥钢筋,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咋就堆在野地里了?”
陆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随口道:“托了个朋友,路子有点……特别,直接给卸那儿了,省得进市里麻烦。” 他语焉不详,刘国明虽觉奇怪,但看外甥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心里对陆唯的“能量”又有了新的估量。
车队浩浩荡荡开到地方,只见土路一侧的空地上,水泥袋堆成了小山,钢筋捆摞得整整齐齐,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下颇为壮观。
刘国明下车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你朋友这本事也太大了……”
他绕着建材堆走了半圈,估算着数量,心里暗暗吃惊,这可不是小数目,没点硬关系根本搞不到,还神不知鬼不觉弄到这荒郊野地。
工人们不用多指挥,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身强力壮的去扛每袋五十公斤的水泥,两人一组用粗木杠抬钢筋捆。沉重的建材被“哼哧哼哧”地搬上车厢,尘土飞扬,号子声、指挥声、引擎空转声混成一片,场面火热。
就在这时,两辆小轿车一前一后,顺着土路缓缓开了过来。
然后直接停在了车队旁边。
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老式“上海”牌轿车,后面跟着一辆半新的“拉达”。
前面“上海”轿车的车门打开,王德民区长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显得很正式。
后面“拉达”里,则钻出了打扮得更“时髦”些的邱跃进,西裤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陆唯一眼就认出了王德民,连忙拍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王区长!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欢迎欢迎,欢迎领导来指导工作。”
王德民看着眼前尘土飞扬、卡车轰鸣、工人如蚁般忙碌的场景,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建材,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陆唯有些门路,但能一下子搞到这么多计划外紧俏的钢筋水泥,这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他笑着跟陆唯握了握手:“陆老板,你这动作可真快啊!
我听说你从北边回来了,就想着过来看看厂子建设进度,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陆唯闻言,满脸笑容道:“多亏了王区长您上次帮忙协调的那批料,不然可真要抓瞎了。”
“嗐,这都是应该的,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解决人民困难的嘛。
再说,有老韩在,咱们不用那么见外。” 王德民摆摆手,目光转向旁边好奇打量周围、脸上堆着笑的邱跃进,顺势道,“来,陆老板,给你介绍个人。
这是我内弟,邱跃进,自己搞点矿上的小生意。
跃进,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陆唯,陆老板,年轻有为啊!你可得跟多多学习。”
邱跃进立刻上前半步,伸出双手跟陆唯握手,笑容满面,语气热络:“陆老板!久仰久仰!早就听我姐夫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魄力大,本事更大!
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么大规模的厂子,这么大的场面,了不得啊!”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打量着陆唯,又瞟向那些正在装车的崭新卡马斯,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陆唯一见两人这么客气,顿时心里犯嘀咕了,看来今天王德民来,是另有目的啊,多半就跟这个邱跃进有关系。
于是也笑着寒暄:“邱大哥太客气了,我就是瞎折腾,全靠朋友帮衬和王区长支持。
哪能跟您这样的大老板比……” 他敏锐地捕捉到邱跃进对卡车的关注,又听王德民特意介绍,心里已经猜测他的来意。
能让王区长亲自带来,还是干煤矿的,这生意恐怕小不了,路子不一般。
两人互相客气吹捧了几句,王德民看看周围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陆老板,你这儿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要不,去你办公室坐坐?咱们再好好聊聊。”
“对对,这儿风大,王区长,邱大哥,这边请!” 陆唯连忙引路。
一行人来到那间简陋的工棚办公室。
陆唯让二驴子找来几个干净杯子,泡上茶叶,是26年那边,王彪给陆唯的好茶。
王德民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嗯?这茶,不一般啊。”
陆唯呵呵笑道:“朋友送的,好像叫黄山毛峰,我也不是很懂,王区长要是喜欢,给您带回去尝尝。”
王德民不是什么茶道大家,但是黄山毛峰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
再看看杯子里那茶叶,十分有特点,身上好像有一层白毛,芽尖似雀舌山峰,闻起来有种兰花的香味儿,馨香扑鼻,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种顶级茶叶,在这个年头,那都是顶级的供奉,他一个小小的区长别说喝了。见都没见过。
心里不由得暗暗惊讶,这陆唯到底是何方神圣?真的跟老韩说的一样?是个普通的农村小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普通的农村小子哪来的那么大的能量,从老毛子那里搞来那么多的卡车,机械设备,还能在国内搞到那么多的紧俏物资,这就算是一般的二代也做不到啊。
虽然王德民心里思绪翻腾,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陆老板,实在是太客气了,那我就厚着脸皮,占你点便宜了,哈哈哈哈……”
陆唯也跟着笑道:“这茶叶给我也喝不出个一二三来,纯属浪费,只有给领导您这样的懂茶之人,才是正理。”
王德民呵呵笑道:“陆…我还是叫你小唯吧,你是老韩的晚辈,也是我的晚辈,以后叫我王叔就是,别那么见外。”
陆唯哈哈一笑:“那我可就顺杆往上爬了,王叔您一会儿可别走,我这就让人安排午饭,中午咱们好好喝一杯。”
陆唯心里暗自点头,这茶送的还不算太冤,至少跟王德民的关系拉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