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没说话。
老头用力咽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是三个活着出来的人之一,这块石头,也是我从底下带出来的。我以为是好东西,跑去献给曲铁,想换口饱饭吃。”
他摸了摸自己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嘴角抑制不住地痉挛。
“曲铁拿去研究了两天,说跟普通蓝水晶没区别,觉得我骗他。”
“他让人……把我眼珠子挖了。”
路凡瞥了眼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心里毫无波澜。
曲铁那蠢货,简直是眼瞎。
抱着能让玄铁战俑量产的S级材料当垃圾,还顺手把唯一的“活地图”给废了。
这种人,活该被自己一脚踩爆狗头。
“铁矿在哪?”
老头的嘴巴张了张,沉默了好几秒。
“先生……您听我一句劝,那地方真别去!”
他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曲铁后来又派了三个觉醒者下去探路,五级的!一个都没回来!那底下……不干净!”
路凡还没接话,背后就传来一阵极其聒噪的脚步声,以及一道轻佻中带着恶意的声音。
“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肥羊?”
巷口,四个身材壮硕的混混晃了过来。
他们脸上刺着狰狞的图腾,手里拎着带血的棍棒和生锈的砍刀,走路的姿势拽得像是刚从王八壳里孵出来。
领头的那个光头,一脚就把老头面前的麻袋片踹翻,破烂撒了一地。
“老瞎子,上个月的保护费还欠着呢!今天不交,就别怪虎哥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光头骂骂咧咧,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锁定了路凡手里的蓝色晶石。
“嚯,这是什么好东西?”
光头伸手就来抢,同时斜着眼打量路凡,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新来的?识相点,把这玩意儿孝敬给虎哥,以后在这片儿,我罩你!”
路凡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脏手。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处还有一个恶心的烟疤。
那只手,在距离晶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身后那三个同伙,连同他自己,在同一个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火焰,没有雷弧,甚至没有任何看得见的能量波动。
路凡甚至懒得抬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仅此而已。
可就在这一瞥之间,九级君主的神象微粒,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频率,在四人体内瞬间共振。
骨骼、血液、脂肪……
所有有机物在零点三秒内,自内而外,达到了燃点。
四具栩栩如生的人形焦炭,还保持着生前那嚣张跋扈的姿势,在周围人活见鬼的注视中,诡异地定格在原地。
一阵寒风吹过。
哗啦。
四坨人形灰烬,随风飘散。
连一粒渣都没剩下。
整个市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安静,是所有人连呼吸都忘了的窒息。
近处的摊贩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远处的棚户里,传来东西摔碎的脆响,显然是有人被这诡异的一幕吓瘫了。
足足二十秒后,两名全副武装的巡逻卫兵才姗姗来迟。
他们拨开僵住的人群,手死死按在源能枪上,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现场。
然后——他们看清了站在摊位前的那张脸。
那张在铁流城所有战后动员大会上,被投映在每一块屏幕上的脸!
噗通!
两人二话不说,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冰面上。
盔甲与冻土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参见路先生!”
“路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人群中轰然引爆。
瞎眼老头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嘴唇瞬间煞白,膝盖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他看不见,但他不聋!
铁流城换了天,新主人叫路凡!
那个杀了曲铁、手撕铁神、一个人打爆整座城的当世魔神!
而他,刚才居然还跟这个魔神讨价还价!
“先生!路先生!小老儿有眼无珠……不不不,小老儿本来就没眼珠子!我该死!我不是人!”
老头语无伦次地疯狂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路凡没理会他的慌乱,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起来。”
“我问你铁矿在哪,你还没回答。”
老头哆嗦了好一阵,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手里的石头,脑子里的秘密,是他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
错过这次,永无来日!
他挣扎着重新跪好,抬起那张满是灰尘和血痕的脸,用倒豆子般的速度,把所有秘密都倒了个干净。
铁矿位置:城东北方向三十七公里,沿废弃国道走到尽头,有一片塌陷区,矿口就在塌陷区东侧的山体里。
曲铁当年派了三百一十二名矿工,分四批下井。
前三批全军覆没,第四批下去四十七人,只有三个活着爬了出来。
后来曲铁又派了三名五级觉醒者进去,进去之后,通讯就断了。
连死带活,毛都没剩一根。
“底下到底有什么,你看到了吗?”路凡追问。
老头的身子又开始抖了,声音细若游丝。
“……光。蓝色的光,到处都是。矿石在发光,墙壁在发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蓝色的粉尘。吸进去的人……身上就开始长那种蓝色的晶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耳语。
“我之所以能活着出来,是因为我跑得快。那两个跟我一起逃出来的,后来也死了,身上长满了蓝色的结晶,活活被撑破了!”
“只有我没事。”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掌心朝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事。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快死了,那东西……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
路凡盯着老头那只干瘦、皲裂的手掌看了两秒。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没有觉醒,没有源能,甚至连体温都比正常人低。
但他活了下来。
有意思。
路凡站起身,把那块晦光蓝金揣进兜里。
他又摸出两块压缩肉干,扔给老头。
“跟我的人走,以后你在城里有口饭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市场出口。
城东北,三十七公里。
一座吞噬了三百多条人命和三名五级觉醒者的变异矿脉。
路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很好。
掀桌子的本钱,永远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