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医仙跌撞闯界隙,道基残破求典当
万仙典当行的界隙回廊刚恢复平静,淡金色的因果屏障还泛着温润微光,一道踉跄的身影便不顾一切地撞了过来,衣衫褴褛,发丝枯槁,周身仙元紊乱如沸,道基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走一步都洒下淡青色的仙血,将洁白的云砖染得刺目惊心。
来人是三界之中籍籍无名的医仙,名唤苏岐,出自早已没落的岐黄仙宗,一生只修医道,不涉纷争,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典当行的白玉门前,双手死死抠着门沿,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万仙典当行……掌东主何在……求掌东主开恩……”
苏岐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周身残破的道基随时都会崩解,可他眼中却燃着执念的火,那是为了至亲之人,不惜舍弃一切的疯狂。
守在门外的许玄度眉头微蹙,手中玉算盘轻轻一转,淡金色的因果线便缠上苏岐的身躯,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稳住,语气平淡却带着典当行的威严:“三界规矩,典当需付等价代价,你道基残破,寿元将近,何来筹码入当?”
苏岐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布满憔悴与泪痕的脸,不过百岁模样,却如同垂垂老矣,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我有百年修为!我愿典当百年医道修为,换我师父一缕生机!求掌东主成全!”
他的师父岐黄老仙,为了救他被魔界瘴气侵体,仙魂即将溃散,三界名医皆束手无策,唯有万仙典当行能逆转生死,可他一生清修,除了一身医道修为,再无他物可当。
百年修为,是他从三岁入道,苦修九十七载的全部根基,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医者仁心的依仗,可在师父的性命面前,这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修为典当,轻则道基尽毁,重则沦为凡人,永无修仙之望,你可想清楚了?”许玄度声音微沉,他执掌典当行账房万年,见惯了三界众生的取舍,可这般为了至亲舍弃大道的抉择,依旧让人心头微震。
“我想清楚了!”苏岐没有半分犹豫,嘶吼着开口,泪水混合着仙血滑落,“师父养我育我,传我医道,若师父不在,我留着这修为有何用?我宁可做个凡人,也要换师父活着!情大于道,这便是我苏岐的选择!”
情大于道。
四个字,恰好撞进内殿谢栖白的耳中。
他正轻轻搂着柳疏桐,为她梳理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指尖的因果力温柔地包裹着她,听到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为了柳疏桐,不惜违背典当行规矩,不惜以自身道基为代价,何尝不是情大于道?
柳疏桐靠在他怀中,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她曾为了复仇典当无上道心,如今为了谢栖白甘愿承受咒印之苦,亦是情字当头。
谢栖白轻轻拍了拍柳疏桐的后背,起身迈步走出内殿,一袭素白长衫曳地,周身自带执掌因果的威压,却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外的苏岐,目光落在他道基的裂痕上,也落在他眼底至死不渝的执念上。
“你要典当百年医道修为,换取你师父的续命生机?”谢栖白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岐看到谢栖白,如同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云砖被仙血浸染:“求掌东主开恩!苏岐愿付一切代价,只要能救师父!”
第2节栖白破例开当票,以助为换查咒源
按照万仙典当行的规矩,道基残破者的修为典当,风险极大,极易引发因果反噬,寻常情况下,掌东主绝不会开此当票。
可谢栖白看着苏岐眼底的赤诚,看着他为了师父舍弃大道的决绝,想起了自己与柳疏桐的双向奔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抬手一挥,白玉门缓缓开启,淡金色的因果光洒在苏岐身上,抚平他周身的剧痛:“我可以为你开当,典当你的百年医道修为,为你师父吊住仙魂,续上十年生机。”
苏岐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泪水汹涌而出,连连磕头:“谢掌东主!谢掌东主大恩大德!苏岐来世做牛做马,必报此恩!”
“不必来世。”谢栖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条件,“我为你开当,破例一次,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留在万仙典当行,助我查探一道咒印的底细,直到咒印之事了结,你方可离开。”
他的目光微微侧移,落在身后柳疏桐的腕间,那里的咒纹虽然被压制,却依旧藏着致命的杀机。
苏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瞥见柳疏桐腕间隐隐浮现的漆黑咒纹,心头微惊,他修的是医道,兼修咒术破解,自然能看出那咒纹的阴毒与诡异,绝非寻常仙术。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应下:“我答应!只要能救师父,莫说查探咒印,就算让我赴汤蹈火,苏岐也绝无二话!”
他本就是医者,悬壶济世是本心,如今受谢栖白救命之恩,为他查探咒印,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那咒印阴毒无比,他身为医道中人,也想一探究竟。
许玄度在一旁轻轻颔首,没有阻拦。他知道,谢栖白这是破例,也是在为柳疏桐寻破局的希望,苏岐的医道与咒术造诣,正是眼下最需要的助力,这一手以当换助,既成全了苏岐的孝心,又为自家夫人寻得了解咒的线索,一举两得。
谢栖白抬手,虚空凝出一张雪白的当票,当票之上泛着因果金光,字迹自动浮现:
【当户:苏岐】
【典当之物:百年医道修为】
【典当所得:岐黄老仙十年续命生机】
【附加契约:苏岐留典当行,助查咒印,直至事了】
【代价:道基受损,修为尽失,余生凡身,无仙缘】
当票成型的瞬间,三界因果线微微震动,这是破例开当的征兆,可谢栖白掌东主的身份坐镇,因果法则自动臣服,没有引发半分暴乱。
“签了它,典当即刻生效。”谢栖白将当票推到苏岐面前。
苏岐没有丝毫迟疑,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当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血字落下的刹那,当票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穿透界隙,直抵三界一隅的岐黄仙宗旧址,将一缕续命生机渡入岐黄老仙的体内,原本即将溃散的仙魂瞬间稳固,奄奄一息的老仙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苏岐的体内,百年修为如同潮水般涌出,被当票尽数收走,道基之上的裂痕瞬间扩大,淡青色的仙元彻底消散,周身的仙气褪去,沦为了彻头彻尾的凡人,唯有医者的本心,依旧滚烫。
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半分后悔,反而朝着谢栖白深深一揖:“掌东主,苏岐已履约,从今往后,任凭差遣。”
谢栖白微微颔首,侧身让出身后的柳疏桐,目光温柔,语气却带着极致的认真:“你且看看,她体内的咒印,是何来历。”
第3节道基剥离入典当,咒术疑云初浮现
柳疏桐缓步走出,清冷的容颜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腕间的咒纹在因果力的压制下,依旧隐隐透出漆黑的寒意,那是锁情焚心咒的气息,阴毒、霸道,专以情意为引,焚尽神魂。
苏岐收敛心神,立刻上前,伸出凡人的指尖,轻轻搭在柳疏桐的腕间,以残存的医道感知,探查她体内的咒印。
起初,他的神色还十分平静,可随着感知深入,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从苍白到铁青,再到惊恐,最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尖猛地缩回,如同触碰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毒物,后退三步,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种咒术……”苏岐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眼底满是恐惧与震惊,“这不是寻常的咒印,这是……这是天道司的禁术!是早已被三界封禁的锁情焚心咒!”
锁情焚心咒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在典当行的上空。
许玄度手中的玉算盘猛地一顿,因果线瞬间绷紧,脸色骤变:“你确定?此咒不是早已失传,被顾明夷封印在天道司禁地了吗?”
“千真万确!”苏岐咬牙开口,声音带着极致的凝重,“我岐黄仙宗祖传的医书之中,曾记载过此咒的来历,此咒以天道戾气为引,以情深之意为薪,咒印入体,情越深,痛越烈,最终会被咒力焚尽道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向柳疏桐,眼中满是惋惜:“这位姑娘道基本就残破,又被此咒寄生,如今咒印已经开始侵蚀神魂,若是再找不到破解之法,不出半月,神魂便会被彻底焚尽,就算是掌东主,也无力回天!”
柳疏桐指尖微微一颤,强装镇定地整理着袖摆,试图藏起腕间的咒纹,可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心底的脆弱。她不怕死,却怕自己死了之后,谢栖白会独自承受痛苦,会为了她逆天而行,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谢栖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周身的因果力瞬间暴涨,淡金色的光芒将柳疏桐牢牢包裹,隔绝一切外界的窥探与伤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姑娘,眼底的温柔化作冰冷的锋芒,看向苏岐,语气坚定如铁:“此咒的破解之法,你可知晓?”
苏岐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只知此咒的来历与威力,破解之法早已失传,不过我岐黄仙宗有一本祖传的《咒源图谱》,上面记载了天道司所有禁术的源头,或许能从中找到锁情焚心咒的破绽,只是那图谱藏在仙宗旧址,被魔界瘴气围困,我如今沦为凡人,根本无法取回。”
谢栖白眸色微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魔界瘴气,对旁人而言是致命的剧毒,可对执掌万仙典当行的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破的障碍。
更何况,为了柳疏桐,别说魔界瘴气,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闯上一闯。
他轻轻拍着柳疏桐的后背,柔声安抚,眼底却藏着必死的决心。锁情焚心咒,顾明夷,无论这咒印有多难解,无论背后的敌人有多强大,他都一定会找到破解之法,护他的姑娘一生安稳。
苏岐看着相拥的二人,看着谢栖白眼底不顾一切的深情,终于明白,为何这位掌东主会破例为他开当,为何会不惜一切代价查探咒印。
情之一字,可舍大道,可逆苍天,可撼三界。
而这道锁情焚心咒,锁住的是情,焚的是心,却永远锁不住两个真心相爱的人,逆天改命的决心。
界隙回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典当行的因果气息,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咒术阴霾,破解锁情焚心咒的希望,就在那本藏在魔界瘴气中的《咒源图谱》之上,可前路的凶险,却早已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