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定睛看去,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少年,竟生着一头银发。
身形颀长挺拔,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着墨玉腰带,银白长发高高束起,以黑冠固定。
偏偏那张脸年轻得很,眉目俊朗,轮廓分明,一双棕色眸子淡然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郁桑落将视线落在那少年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晏中怀?他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将视线扫向梅景。
果然,梅景在看到那一头银发的瞬间,眉眼倏地冷了下来。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寒光凛冽,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年,握着酒盏的手略一收紧。
而此刻,台上的少年正用余光死死盯着梅景,那目光冰冷刺骨,浑身的杀意几乎要迸溅而出。
郁桑落心头一震,蓦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内若隐若现的铃铛声。
他听到了?那日在御书房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所以他今日来此,是想以自己入局,去寻那梅景报仇?!
台上,晏中怀朝着晏庭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孩儿来晚了,父皇恕罪。”
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礼数却周到得很。
“啪嗒。”
晏庭手中的酒盏一晃,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案几上。
他凤眸微睁,盯着台下那道身影,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
他叫他父皇?
晏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郁桑落转眸看向晏庭,两人四目相对。
晏庭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眸中惊异一闪而过,随即敛下。
他扬起手臂,笑容慈和得挑不出毛病,“无碍,来了就好。”
那语气好似只是一个慈父对迟到的儿子的宽容。
晏中怀垂下眼帘,朝晏庭又行了一礼,而后转身面向台下众人。
台下众人正满脸迷茫地看着他,交头接耳。
“这是谁?”
“没见过啊,九境国的皇子?”
“好像是从未见过的九皇子,听说不受宠,没想到是因体弱才没能参加盛会啊。”
晏中怀听着这些议论,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朝众人微微欠身,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诸位见谅,在下自幼体弱,父皇怜惜,不允我随意外出,故而极少在人前露面。
如今身体好了些,才来此参与盛宴,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说怎么从未见过。”
“体弱多病也是可怜,难怪养在深宫。”
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可郁桑落看着台上那道笔直的身影,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分明满腔恨意,分明恨不得立刻冲向梅景,可他却能压住所有情绪,在人前这般从容周全。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仇人。
这小子,穷极一生都往复仇的道路上走。
晏中怀言罢,转眼看向松田,眸色冷下,“我同你打一场。”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松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浑厚笑声震得他胸前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上下打量着晏中怀,看着那被墨玉腰带束紧的劲瘦腰身,忍不住嗤笑出声,“九皇子殿下,您这是跟臣说笑呢?”
他向前跨了一步,那一身横肉随着动作晃荡。
松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腹,脸上满是戏谑,“您瞧臣这身板,您那小身板,只怕是掀不倒臣,回头再伤着您,臣可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岛国的官员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晏中怀瞥了眼他那近三百斤的身形,眸色淡淡,没有半分波澜,“那便试试。”
“殿下执意如此,那臣就陪殿下玩玩。”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不过拳脚无眼,万一伤着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自然。”晏中怀颔首。
郁桑落斜倚在栏杆上,眯了眯眼。
晏中怀的各种格斗术已学得极好,那是她亲自盯着练出来的。
摔、拿、锁、控,每一式都练到了骨子里,这松田不会是他的对手。
松田见状,也不再客气,活动了下脖颈,随后摆开架势,双拳紧握。
松田猛地向前一扑,那身肥肉竟没有拖慢他的速度分毫,右拳带着呼呼风声直朝晏中怀面门砸去。
“......”晏中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面门瞬间,他身形一偏,恰好避过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右手如电,扣住松田那粗壮的手腕,顺势向后一带。
松田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全力一击的力量竟被生生卸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他心头一惊,连忙稳住身形,转身又是一拳横扫。
晏中怀矮身避开,脚下步伐灵动,绕着松田转了小半圈。
松田接连几拳落空,心中愈发焦躁,他仗着体型优势继续向前扑想要将晏中怀整个抱住,凭体重压制。
这一扑又快又猛,像座倾倒的小山,台下众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松田即将扑到晏中怀的瞬间,那少年忽然侧身,右脚向前一跨,整个身体贴着松田的侧面滑过。
与此同时,他双手抓住松田的腰带,借着松田前扑的冲势,腰腹发力,猛地一拧——
“!!!”
松田那近三百斤的身躯竟被生生带起,凌空翻了个身,重重摔在地上。
“砰!”
尘土飞扬!全场寂静!
“......”郁桑落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这小子用得真好。
梅景眼底染上诧异,下意识侧眸看向梅白辞,“此人的招式,与你有些相似。”
梅白辞抿了口茶,语气淡然,“儿臣亦是从书中所学,此招式应当有诸多书籍记载吧。”
梅景沉了沉眼,未有过多怀疑,毕竟这世间的武术本就不单一。
松田躺在地上,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晏中怀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神色淡淡,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松田咬着牙,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