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坡。
晚上十点。雨下得连成了线。
四周没有路灯,只有无边无际的茅草在风雨里摇晃。抗战时期留下的水泥跑道早裂开了口子,缝隙里长满野蒿。
两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吉普停在跑道尽头的小树林里。车身涂了泥巴,和夜色融为一体。
顾远征趴在树林边缘的泥地里。M1911插在枪套里,手里端着一把缴获的波波沙冲锋枪。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炮在左侧十米外,56式班用机枪的脚架稳稳扎在泥里。机枪上盖着一块油布防雨。
顾珠趴在顾远征右侧。她穿着一件改小的军用雨衣,手里捏着一个改装过的无线电接收器。接收器连着一副耳机,扣在她的耳朵上。
“有车来了。”顾珠压低声音。
雨幕中,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从荒坡另一头的土路上扫过来。
一辆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带篷卡车。车开得很慢,没有鸣笛,直接碾着茅草开上了废弃跑道。
车停在跑道中段。
吉普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身形干瘦,打着一把黑伞。
那人站在雨里,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方明修。
卡车后厢跳下来四个穿胶鞋的壮汉。清一色平头,手里提着长条形的帆布袋。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家伙。
“警戒。”方明修哑着嗓子吩咐。
四个壮汉迅速散开,占据了卡车四周的四个角。
方明修抬腕看表。十点四十五分。
顾珠把耳机按紧了一点。
“爹。”顾珠凑近顾远征耳边,“方明修手里有个黑盒子。他在扫频。”
废旧跑道上,方明修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砖头大小的仪器,拉出天线。
红灯在仪器上闪烁。
他是在确认常海山的位置。
南境火车站那列拉煤的货车,现在应该已经开出两百公里了。
方明修盯着仪器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方明修突然出声,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四个护卫立刻端平了手里的帆布袋。
“信号源移动速度太快,而且轨迹是一条笔直的铁路线。”方明修把仪器塞回口袋,“老常不会坐火车。他那个人多疑,坐火车等于把自己关进铁笼子。他被条子按了。发报的是诱饵。”
方明修反应极快,转身拉开吉普车门。
“撤!飞机不上了,走陆路!”
就在这时,南边的夜空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的安-2运输机穿透云层,顶着风雨向大荒坡降落。飞机没有开航行灯,全凭飞行员的肉眼和地面的车灯反光找跑道。
飞机轮胎接触到满是裂缝的水泥地,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方明修站在车门边,看着滑行过来的飞机,脸色铁青。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招手。
“方老!货呢!”
“有雷!走!”方明修大喊。
皮夹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缩回机舱,大喊着让驾驶员推油门。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螺旋桨搅动雨水,形成巨大的旋涡。
“打!”顾远征一声暴喝,从泥地里跃起。
老炮的机枪率先撕裂夜空。曳光弹在雨幕中划出一条火红的直线,直接扫在卡车的右前轮和发动机舱上。
卡车车头爆出一团火球,四个护卫被气浪掀翻在地。
但那架安-2运输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加速。这种老式双翼机滑跑距离极短,眼看机头就要拉起。
顾珠从雨衣下掏出遥控器。
“去。”
黑蜻蜓无人机从树杈上腾空而起。防雨涂层让它在暴雨中依然保持稳定。
顾珠盯着视网膜上的全息图传画面。
无人机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地面飞行,避开对方护卫盲乱射击的流弹,直奔运输机而去。
飞机机轮已经离地半米。
黑蜻蜓猛地拉升,精确无误地撞向安-2运输机左侧发动机的螺旋桨主轴。
指甲盖大小的高分子炸药起爆。
没有冲天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音。
左侧螺旋桨在高速旋转中被炸断了一根桨叶。巨大的动平衡瞬间被破坏。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机头向左剧烈偏转。
飞机失去升力,重重砸回跑道。左侧机翼刮在水泥地上,折断。
飞机像头死鱼一样在跑道上滑行了三十多米,一头扎进跑道边的烂泥沟里,尾翼高高翘起。
飞不走了。
顾远征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冲出树林。猴子和霍岩从两侧包抄。
跑道上的四个护卫训练有素,借着燃烧的卡车做掩体,用AK47进行火力压制。
子弹打在泥水里,溅起一朵朵泥花。
顾远征一个滑铲躲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后面。他拔出腰间的M1911。
“猴子!左边那个归你!”
顾远征探出身子,M1911连开三枪。三发点四五口径子弹精准穿透雨幕。
压制机枪的那个护卫头颅向后一仰,倒在水洼里。
方明修没管护卫的死活。他趁着交火的混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跑道另一侧的荒草丛里跑。
顾珠从水泥板后面站起来。全息扫描锁定了那个干瘦的热源。
她把遥控器塞进挎包,手指扣住鹿皮卷。三根金针夹在指缝。
顾珠没有顺着跑道追,而是利用系统给出的地形图,直接切入荒草丛的对角线。
方明修跑得气喘吁吁。他毕竟是个七十岁的老人,雨衣下摆全是泥巴,沉重地拖累着他的脚步。
前方是一条半干的排水渠。只要跳过去,进了对面的密林,就能借着夜色脱身。
方明修跑到水渠边,刚要起跳。
侧面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黑影。
顾珠借着奔跑的惯性,身体腾空。三根金针带着内家气劲,在雨夜里划出三道极细的银线。
环跳、委中、承山。
三针齐下,精准扎入方明修右腿的三处大穴。气劲瞬间封死神经传导。
方明修右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排水渠的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