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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局中局

    苏振阳手里握着红蓝铅笔,沙盘前的空气闷得发沉。他盯着湄河的蓝线看。

    通讯参谋站在一旁,手里还抓着步话机的送话器,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摇电台。”苏振阳把铅笔扔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告诉顾远征,马上掉头!湄河是条死鱼。”

    参谋二话没说,转动摇柄调频,刺啦刺啦的静电盲音在帐篷里刮擦耳膜。

    顾珠双手撑在桌沿。那半张撕裂的绘图纸被她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常海山,南境附属传染病研究所首席研究员。一个五十多岁的知识分子,把保密条例和反侦察手段玩得比专业特工还溜。他故意把自己的作案特征、出差去北京的伪造行踪、甚至苏静的残页留下来。这是一个连环套。

    第一层,诱导搜查组查抄他的办公室,拿到他去北京的假线索。

    第二层,把残页留在矿洞,让军方误以为他刚刚撤离,正在往边境水路逃亡。

    一旦注意力被这两层烟雾弹吸引,全部扑向湄河和车站,他真正的逃亡路线就成了一条无人问津的真空带。

    “苏爷爷,地图。”顾珠抬头。

    苏振阳转身扯过挂在行军床头的南境交通全图,铺在沙盘上。

    “后勤部的老刘请了病假。”顾珠的手指在市郊垃圾处理站的位置点了一下,“名义上是去焚化过期的实验动物尸体。这批尸体肯定没有被烧掉。常海山利用这个名目,调用了一辆不受例行检查的后勤运输车。”

    她的手指顺着红色的公路干线往上划。

    “他没走水路。湄河虽然快,但沿江哨卡多,水警缉私艇的巡逻密度大。他带着核心资料,还有极其娇贵的二代胚胎样本。水路颠簸,且没有稳定的电源维持恒温设备。”顾珠语速极快,“他只能走陆路。一条不用频繁换车、能直接开出南境管辖范围的公路。”

    苏振阳的视线跟着顾珠的手指移动。南境向外辐射的三条主干道:101省道通往腹地,104国道连接西南边陲,另外一条是军用运材线。

    “104国道。”苏振阳一巴掌拍在地图上,“这条路往西,穿过十万大山,直接出境。沿途只有三个公安道班检查站。”

    顾珠算了一下时间:“老刘三天前请假。按解放牌卡车在山路上的极限速度,每天撑死开两百公里。他们不敢走夜路,山路没有路灯,一旦翻车全盘皆输。满打满算,三天开了六百公里。”

    六百公里。

    地图上的比例尺被顾珠的指腹卡死。

    “盘龙岭。”顾珠看向苏振阳,“两省交界的盘龙岭山口。出了这个口子,就是三不管的原始林区。那边有偷渡客踩出来的马帮老路。”

    苏振阳抓起保密电话。“接省公安厅!盘龙岭道班卡子,给我把木栅栏焊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与此同时,104国道的一段盘山公路上。

    老旧的解放牌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艰难爬坡。车尾气管冒出浓黑的柴油烟,呛得路边灌木丛里的鸟扑腾腾乱飞。

    驾驶室里,老刘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他的右腿残疾是个跛子,平时没人愿意接的焚化活儿全丢给他。但谁也不知道,这个跛子是当年从朝鲜战场上退下来的老侦察兵,早被常海山买通。

    副驾驶座上,常海山脱掉那身标志性的灰色中山装,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脸。

    那颗陪了他五年的假痣已经被撕掉。皮肤上留下一块硬币大小的红斑。

    “老常,前面就是盘龙岭卡子。”老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过了这个卡子,就是界碑了。”

    常海山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铁皮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凉白开。水壶底下,压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慢点开。道班的人查得不严。我们车厢上刷的是供销社副食统购的字,车里放了十几筐死猪肉做掩护。到了卡子,你下去递烟,把那几张印了红戳的假条子递过去。不要慌。”常海山拧好水壶,把枪往帆布包深处塞了塞。

    老刘没吭声,换挡踩油门。

    车厢后头用厚帆布蒙得严严实实。帆布底下最外层叠着十几个大竹筐,装着发臭的猪肉半扇。在猪肉后方,固定着两个齐腰高、用厚重保温材料包裹的军绿铁箱。

    箱子接了两节卡车蓄电池。微弱电流维持着内部恒温系统。那是常海山这五年来搞出的全部心血:两枚完全突破排异反应的二代生体兵器母胎,以及六本写满代码和配方的核心数据。

    只要这辆车能跨过盘龙岭,翻过边境线,外面有直升机接应。国外金主开出的价码,足够他买下一座海岛做实验室。

    常海山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一刻。

    前方公路的一个大弯道过后,盘龙岭道班那座破旧的砖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老刘习惯性地松油门,准备踩刹车靠边。

    “别减速。”常海山突然出声。

    常海山视力极好。他隔着四百米看清了砖房前的情景。平时这卡子只有两个抽旱烟的老头值班,门前的横木栏杆都是半抬着的。

    但现在,砖房前停着两辆带帆布篷的军用吉普。四五个戴着红袖标的武装部民兵正把两条缀满铁钉的阻车钉带横拉在路面上。

    消息走漏了。

    常海山没有犹豫,直接把帆布包里的五四手枪抽了出来,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老刘,冲过去!”常海山的声音阴冷骇人,“挡风玻璃低头,油门踩到底!”

    老刘当了十年侦察兵的血性瞬间点燃。他没问为什么,右脚猛地踩死油门踏板。解放卡车发出一声瀕死般的咆哮,巨大的车头直直朝着阻车钉带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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