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天道有缺，魔染人间
这话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殿前三百多双狂热的眼睛瞬间冷静了下来。
死亡率最高？
我们刚刚通过了九死一生的登天三试，不是来听这个的。
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脸上露出不忿，有人则是茫然。
张无忌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推开了身后那扇沉重得如同山岳的殿门。
“吱嘎——”
悠长而古老的开门声中，一股苍茫、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和众人想象的金碧辉煌、仙气缭绕完全不同，竟然是家徒四壁，空无一物。
唯一的陈设，是正对着殿门的一面巨大石壁，其表面光滑如镜，幽深地倒映着众人惊愕的身影，仿佛一面通往未知深渊的魔镜。
他缓步走到石壁前，在三百多道目光的注视下，抬起右手，轻轻按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光华。
就在他的掌心与冰冷的石壁接触的刹那，整面石壁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夜空，由他掌心为中心，亮起了亿万点繁星般的光点。
这些光点迅速连接，勾勒出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银色丝线，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幅远比任何人体经脉图、周天星辰图都要复杂亿万倍的立体“宇宙”。
那不是一张图，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缓慢运转的微缩世界。
“此为《人身大宇宙感应图》。”张无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漠然，“新道之基，不在于打熬筋骨，不在于修炼内力，而在于感应它，引动它，将自身化为与它同频的另一个‘宇宙’。”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震撼到失语的脸。
“你们有三天时间。盘膝坐下，凝神静观。三日之内，若能从中感应到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并将其引入体内，便算入门。若不能……”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给出了最终的裁决，“可自行下山，另谋出路。”
言下之意，不讲情面，没有后门，只看天资。
三百一十二人，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依言在冰冷的石板上盘膝坐下，强迫自己摒除杂念，死死地盯着那面不断变幻的星图，试图从中找出所谓的“玄机”。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一天，两天……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那星图浩瀚无垠，玄奥无比，别说感应能量，光是看久了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神欲裂，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无穷无尽的星海吸进去，彻底迷失。
就在第三日黎明，所有人都已经心力交瘁，快要放弃的时刻。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能量颤音，在角落里响起。
一个身材削瘦、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身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萤火般的微光。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在这昏暗的大殿中，如同黑夜里点燃的第一支火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男子，名叫柳乘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无门无派，凭借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硬是闯过了登天三试。
此刻，他双目紧闭，脸上带着一种如痴如醉的神情。
他成功了！
他真的按照那星图的指引，从虚空中捕捉到了一丝游离的天地元气，并将其成功引入了丹田！
这一丝元气入体，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洗涤着他连日来的疲惫，让他通体舒泰，仿佛脱胎换骨。
他的成功，如同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其余三百多人的心里。
原来，这不是骗局！
这真的是一条可以走通的路！
然而，就在柳乘风身上光芒亮起，那丝“超纲”的力量正式在这个世界诞生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如天神擂鼓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万里无云的昆仑山晴空之上炸开！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压抑、狂躁、充满排斥与毁灭意志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光明顶！
天地间的元气像是被煮沸的开水，彻底陷入了狂暴与混乱。
殿内，正在参悟的众人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离得近的几名弟子当场脸色煞白，闷哼一声，口鼻之中同时溢出鲜血，眼神瞬间涣散，显然是心神受到了重创！
来了！
张无忌瞳孔骤然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
这不是某个敌人的袭击，而是此方世界的天道规则，在感受到了“病毒”入侵后，所发动的本能的、无差别的免疫反击！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殿外的高空之上。
“生死轮转，太极开天！”
他双手一合一分，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白太极图，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将整个光明顶笼罩在内。
那狂暴混乱的天地元气，一冲入这太极领域，就像是桀骜不驯的野马撞进了一片泥潭，瞬间被那股生生不息的轮转之力所牵引、梳理、安抚。
暴虐的毁灭之力，在他的领域中被强行转化为温润的滋养灵气，缓缓沉降，反哺着整座山脉。
暂时……稳住了。
张无忌悬浮于空，眉头却紧紧锁起。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急匆匆地从山下飞掠而来，几个起落便到了他面前，正是赵敏。
她此刻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无忌，你看这个。”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递过来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报。
张无忌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目光瞬间凝固。
密报上的信息简单而血腥：近半月来，大明境内，尤其是以武当山为中心的湖广行省一带，接连发生了十三起灭门惨案。
受害者上至武林世家，下至普通富户，无一活口。
最诡异的是，所有死者身上都没有刀剑之伤，而是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精气神，死状如同放置了数百年的干尸，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张无忌的脊椎猛然窜上天灵盖。
别人或许看不懂，但他却在字里行间，清晰地“闻”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邪恶的气息。
那种吸食生灵精气的霸道手法，与当初真武大帝残魂中蕴含的那丝“虚空”气息同根同源，却又更加的驳杂、混乱，充满了疯狂的贪欲。
他猛然抬头，望向山下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在这里试图传下新道，为这个世界“补天”。
可他忘了，天上的那个“窟窿”里，漏下来的……可不止有他一个。
那个比他更早降临的“魔”，在他忙着搭建舞台，筛选演员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人间找到了它的信徒，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传道”了。
他平静地将密报收起，仿佛那上面记载的不是十几起灭门血案，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收支账目。
只是那双原本倒映着苍穹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已悄然凝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