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美丽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贴身的薄背心,颜色是深灰色,面料看着普通,但拿在手里的手感完全不对,又轻又软又韧,像一层第二层皮肤。
五天在酒泉,她零零碎碎地从系统里兑了不少东西——高倍防沙润肤霜、进口巧克力、给张师傅用的法式香草精、还有塞进第六个箱子里那一堆护肤品和零食,前前后后花掉了将近一万点作精值。
这件背心,是她在离开酒泉前最后兑换的。
【系统兑换确认:顶级纳米防弹软甲贴身背心。防护等级:III-A级。可抵挡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及以下口径直射。重量:380克。厚度:3.2mm。外观伪装:普通棉质背心。消耗作精值:8000点。当前余额:26280点。】
“穿上。”
程美丽把背心递到陆川面前。
陆川接过来,两根手指捏着面料的边沿搓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
他当过侦察兵,摸过各种防弹材料,手底下的触感告诉他,这件东西不简单。
“这是什么材质。”
“你别管什么材质,穿上就行。”
“美丽。”
“深蓝在总参还有人没挖出来,你现在是特卫局副局长,天天在外面跑,我不放心。”
程美丽的语气还是那种甜丝丝的调子,但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窗外的云层。
“这东西能挡子弹,贴身穿,外面套军装看不出来。”
陆川看着手里的背心,又看了看她侧过去的脸。
她的睫毛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来的角度带着一点倔。
他没再问。
把外套脱了,把军装上衣解开,当着她的面把那件背心套在了贴身的白汗衫外面。
背心服帖得像长在身上一样,薄到外面套上军装之后完全看不出痕迹。
程美丽转过头瞥了一眼,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
“嗯,看不出来,挺好。”
陆川低头看着她搁在自己胸口的手,握住了。
“多少钱。”
“不要钱,算我送你的。”
“送我的什么。”
程美丽把手抽回来,重新靠回了他的外套上,闭上眼。
“保命符。”
陆川看了她两秒,把军装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嘴角的弧度压在了领口下面。
三个半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京市军区机场。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一排人。
邱维德打头,身后跟着两个国防科学院的副院长和三个后勤处的干事,阵仗比上次接机还大。
程美丽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从舷梯上下来,陆川在后面撑着伞。
京市的太阳比酒泉的温柔多了,但程美丽依然觉得晒。
“程工!”邱维德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辛苦了辛苦了,酒泉的事我都听说了,秦铁生那个老顽固居然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了不起!”
“邱院长,不辛苦,就是那边的风沙太大,我的皮肤过敏了,回来得调养几天。”
邱维德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圆了回来。
“应该的应该的,好好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运输机的尾舱门放了下来,两个机组人员开始往下搬箱子。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十七个。
邱维德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在了脸上。
“程工,这些是……”
“土特产。”程美丽推了推墨镜。“秦总工非要送,我不好意思拒绝。”
邱维德看着那十七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在停机坪上排成了两排,嘴角的弧度维持得很艰难。
旁边的后勤干事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院长,这些箱子用什么车拉?”
邱维德深吸了一口气。
“调一辆卡车。”
“一辆够吗?”
邱维德又看了一眼那两排箱子,闭了闭眼。
“调两辆。”
【系统提示:国防科学院院长邱维德目睹十七箱“土特产”,情绪波动显著。震惊值x38,无奈值x42,心疼值x28。累计获得作精值+5200。】
程美丽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账,跟着邱维德往停机坪外面的车队走。
走了两步,邱维德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过身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
“程工,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
“法国那个皮埃尔,又来了。”
程美丽的脚步没停。
“上次不是被我赶走了吗。”
“这次他是带着全新的合作方案来的,据说条件让了很大一步。”邱维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他从巴黎直飞过来的,已经在京市等了三天了,点名要见您。”
“等了三天?”
“住在友谊宾馆,每天早上派他的助手到科学院门口问一遍您回来了没有。”
程美丽的嘴角弯了一下。
“让他再等等。”
“程工……”
“邱院长,我刚从戈壁滩回来,风沙吹了五天,脸都糙了,您让我顶着这张脸去见外国人?”
邱维德的嘴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卡车拉着十七箱土特产,吉普车载着程美丽和陆川,一前一后驶进了军区家属院的大门。
小洋楼的院门打开,张师傅从厨房里跑出来帮忙搬箱子,看到那一卡车的东西差点被台阶绊倒。
程美丽进了门,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家了。”
陆川把最后两个箱子搬进客厅,关上了院门。
他走到沙发边上,把外套搭在扶手上,低头看着窝在沙发里的程美丽。
“累了就上楼睡一会儿。”
“不急,先喝杯茶再说。”
程美丽把秦铁生送的那罐明前龙井拿出来,递给陆川。
“八十度的水,别烫了茶叶。”
陆川接过去,转身往厨房走。
水壶刚架上灶台,院门外面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
是两辆。
程美丽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听了一下。
第一辆车的车门开了,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第二辆车的车门也开了,跟着是邱维德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赔笑。
“皮埃尔先生,程工刚回来,还没休息,您看是不是改天……”
一个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男声打断了他。
“邱院长,我已经等了三天,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程美丽的嘴角动了一下。皮埃尔的助手一直在科学院大门口蹲守,她的专机降落在军区机场的消息估计不到半个小时就传到了友谊宾馆,邱维德前脚把她送进家属院,后脚就被堵上了。
院门被敲响了。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五天没做护理,边缘有点毛糙。
她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陆川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站在客厅和门廊之间,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
程美丽走到门口,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邱维德在左边,脸上挂着那种“我拦不住他”的歉意表情。
皮埃尔站在正中间。
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但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西装的肩膀上有一道没来得及熨平的褶子,胸前的口袋巾塞歪了一角。
一个从巴黎飞了十几个小时、在京市等了三天、每天早上派人去科学院门口蹲守的法国航空工业巨头的代表团团长。
他看到程美丽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皮埃尔·杜瓦尔,法国宇航公司亚太区首席技术代表,把双脚并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腰弯了下去。
九十度。
标标准准的九十度鞠躬。
他的额头几乎跟膝盖平齐,维持了整整三秒钟。
邱维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程美丽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弯腰鞠躬的皮埃尔。
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