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既然你顾东海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猜出了一切真相之后,凤婆婆那张属于软软的、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浮现出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那个身形紧绷的老人,顾东海。
她冲着自己这个“爷爷”,甜甜一笑。
那笑容,就像是冬日里最灿烂的阳光,
照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反而像是被淬了毒的冰凌,
寒彻骨髓,杀意十足。
也正是这一笑,同样是人中之精的顾东海,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自己这个假孙女,已经全部猜到了!
她猜到了自己和真孙女软软之间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顾东海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凤婆婆,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虽然他此刻的年龄已经不小了,身体也不复当年之勇,
但毕竟是那个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走下来的杀神。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和战斗本能,是岁月无法磨灭的。
他有绝对的信心,如果眼前这个披着孙女皮囊的怪物敢突然发动袭击,
那他也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最有效的还击,
绝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瞬间,吉普车旁,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一边是怒火中烧、浑然不觉的顾城;
一边是满脸担忧、手足无措的苏晚晴;
而另一边,则是已经彻底撕下伪装杀机毕露的凤婆婆,和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顾东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这一切,躲在垃圾角落里的软软,并不知道。
此刻的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怀里那个来之不易的包裹上。
她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再次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翻捡垃圾而变得灰扑扑的老手,
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脏脏的,不能碰爸爸妈妈的衣服。
于是,她又一次,仔仔细细地,用自己身上那件破旧外套上还算干净的一角,
来来回回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她觉得自己的手掌和每一根小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了,
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轻轻地、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包裹里那件属于妈妈的连衣裙,
和那件属于爸爸的军装。
指尖传来的,是布料粗糙或柔软的触感。
可是在软软的心里,这哪里是在摸衣服啊,
这分明就像是摸到了妈妈温柔的手,
和爸爸宽厚温暖的手掌。
她的脸,不自觉地就蹭了上去,在那两件衣服上轻轻地摩挲着,
鼻子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独属于爸爸妈妈的味道。
眼眶,毫无预兆地,又一次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砸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而就在软软沉浸在这份心碎的幸福中,
手无意识地在身上摸索时,
不小心碰到了自己那个旧旧的小荷包。
“哗啦啦......”
荷包里,随即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软软的哭声顿时一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连忙伸出手,将那个用碎布头缝制的小荷包拿了出来。
拉开荷包的束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自己干净的掌心。
六枚古朴的铜钱,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入手,是微微发凉的触感,带着几分沉甸甸的份量。
就是这熟悉的触感,让软软那颗被痛苦和恐惧填满的心,猛地一颤。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股沉稳而坚定的自信,
随着这六枚铜钱入手,顺着她的掌心,缓缓地、却不容置疑地,
流淌进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内心。
自从被凤婆婆夺走身体,控制神魂之后,
那个恶毒的老妖婆,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和各种各样的方式,
来打压软软的信心,摧毁她的精气神。
再加上那“听话蛊阵”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无休止痛苦折磨......
别说软软只是一个五岁的萌娃了,就算是意志最坚定的成年人,
在那种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酷刑下,
所有的信心和意念,也都会被消磨殆尽。
这或许,也是软软此刻明明脱困,
却几乎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凤婆婆的根本原因吧。
一方面,她害怕,怕自己轻举妄动,会给爸爸妈妈和爷爷带来灭顶之灾,那个老妖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她根本就没有信心,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心气,都提不起来了。
她已经没有勇气去抵抗凤婆婆的报复。
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凤婆婆的本能恐惧。
这就是精神压制和思想灌输最可怕的地方。
想当初,漂洋过海救妈妈,面对着无数的艰难险阻,小小的软软何曾服过输?
她总是会攥紧小拳头,相信自己一定能算到吉凶,
一定能保护好爸爸妈妈。
但是现在,那个曾经充满了斗志的小小的身躯里,
只剩下了一颗饱受摧残、失去了所有光芒的心。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凤婆婆的手段,真的是阴狠到了极点。
她从精神上,彻底瓦解了软软的斗志,
导致此刻的软软,除了无底线的屈服和逃避,再也做不出别的选择。
然而此刻,
就在现在!
当师父的这六枚微凉的铜钱,再次回到自己手掌中的时候,
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份传承于师父的、在卦术上无与伦比的自信心,
让这个已经卑微到尘埃里,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小小萌娃,
再一次,感受到了一份久违名为“信心”的东西。
这份信心,不仅仅是来源于她对自己那“算无遗策”的无敌卦术的信任,
更来自于软软对她师父,
近乎崇拜和依赖的爱慕之情。
在软软小小的世界里,师父,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打败那个凶残可怕的凤婆婆的话,
那这个人,一定就是自己的师父!
这一点,不管凤婆婆再怎么摧残她,再怎么打压她,
软软都从未怀疑过。
她永远、永远都相信自己的师父。
也正因为这份深植于灵魂的崇拜和爱慕,
当这六枚师父曾经使用过、沾染着师父气息的铜钱,回归到自己手中的时候,
顺带着,一抹来自于师父的自信心,也同时回归到了软软的心里。
在这一瞬间,软软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自己有了师父的这六枚铜钱,
就好像......就好像师父正陪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是啊,靠自己,
自己确实打不过那个老妖婆。
但是......如果有了这六枚铜钱......
那就不一定了!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软软第一次,重新找到了自己内心的那份力量,
那份敢于去对抗凤婆婆的信心!
因为软软坚信,师父一定比凤婆婆厉害!
那么,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卦术,也一定能打败凤婆婆!
无形之中,那个曾经不止一次出手救下软软,并且含辛茹苦养育了她多年的白胡子老师父,
在这一刻,跨越了千山万水,又一次,在精神和信念上,
拯救了他这个可怜无助的小宝贝徒弟。
他让软软,重新找回了信心。
一种,敢于与那个邪恶的凤婆婆,正面斗争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