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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母亲

    “怪、怪物!这人怎会变成如此怪物!”

    一个帮眾嚇得腿都软了,几欲瘫倒。

    便是瞎子这等心狠手黑之人,见此诡譎景象,也被惊著了。

    “大哥,这是咋回事儿啊?”

    一旁的梅盛亦是瞠目结舌,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失血太多,神智昏聵,方生出这等荒诞幻觉。

    路沉眉头一拧,喝道:“全都退后!”

    那变成怪物的温良玉,四肢诡异地伸长、变得枯瘦异常,支撑著它缓缓站起,身高竟逾三米。

    它似乎还残存著些许神智,转动著那光滑诡异的“脸”,察觉到眾人合围之势,竟毫不迟疑,身形一蜷,便要朝林木深处窜逃。

    “想跑?”

    路沉哪能放它走,脚下一点就冲了上去,鬼头刀上裹著一层气劲,斜斩向怪物腰眼。

    可没想到,刀砍到那怪物煞白的皮肉上。

    刀上的气劲跟见了鬼似的,一下全散了!

    这一刀就剩个干砍的劲儿。

    路沉一怔。

    那怪物受此一刀,虽被砍得一个趔趄,体表留下一道浅痕,却远未致命。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路沉气劲的失效,那无面无目的光滑惨白脸孔仿佛转向路沉。

    发出一声尖利嘶鸣。

    它那细长如竹竿的前肢末端,骤然弹出数根苍白骨爪,带起腥风,狠戾地抓向路沉面门!

    路沉冷哼一声,瞬间明悟。

    他手腕一翻,刀上气劲尽数收敛,只余肉身臂力。

    面对袭来骨爪,他拧腰转胯。

    鬼头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更为纯粹、更为暴烈的乌光!

    咔嚓——噗那怪物被这毫无花哨、纯粹依赖蛮力与速度的一刀。

    自腰部乾净利落地斩为两截。

    可更邪门的事儿来了。

    断成两截的怪物残躯,竟仍未死去!

    上半截残躯用两只骨爪疯狂扒地,拖著腥臭的內臟,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向林中蠕动。

    下半截双腿也在无意识地蹬踏。场面诡异绝伦。

    路沉面沉如水,身形再动。

    刀光如匹练般连闪数下。

    这下彻底清净了,怪物碎成了好几块,再也不动了。

    隨著怪物的死亡。

    他身上诡异变化褪去。

    惨白的皮肤恢復血色与质感,扭曲拉长的四肢缩回原状。

    那张光溜溜没五官的怪脸也像融化了似的。

    露出底下温良玉原来那张脸,只是早就没气儿了。

    路沉目睹此等诡譎变化,心中暗凛。

    幸得自己当时心存谨慎,未曾贸然服下此丹。

    他忆起那红丸秘药的简略注述:

    【专属秘药·小】:红丸教秘制,效诡难测,或激潜能,或异形体。

    “或激潜能,或异形体————”

    路沉心下瞭然。温良玉所触发的,显然是后者形体异变,化为了怪物。

    他仔细观察这怪物的形態,倒觉出几分意思。

    一旦化为怪物,武者赖以生存的气劲便对它似乎完全失效了。

    若能设法掌控这种服用红丸秘药后的怪物。

    岂不是等於掌握了一支不惧武者气劲、甚至专克武者的怪物军团?

    此念一生,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路沉正欲离去,心念微动,又折返回来。

    他担心这怪物形態诡异,未必死透,或是诈死。

    路沉眸光一冷,返身提刀,手起刀落,將其细细剁碎成臊子,確认再无生机,方才罢手离去。

    回到眾人聚集处,,只见人人面有余悸,惊魂未定。

    路沉只淡淡道:“无事了,怪物已除。”

    他又拍了拍瞎子肩膀:“抱歉,此番未能让你如愿。”

    瞎子摇头:“无妨,往后自有机会。”

    “走吧,”路沉翻身上马,“再磨蹭天就黑透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上马。

    梅盛有伤,路沉命他与一名帮眾共乘一骑。

    一行人在暮色中驰出树林,沿著官道往回走。

    行至半途,路沉於马上瞥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是驛站那辆文安车行的车。

    路沉心下瞭然。

    若那任性出走的丫头悔悟了,想回头,这现成的、稳妥的归家途径,她岂会不用?

    他策马经过马车旁。

    车帘忽被撩开,露出梅黛清冷的面容。

    看见路沉,她急忙唤停车夫,跳下马车追来。

    “路师兄,等等!”

    路沉勒住韁绳,回眸望去。

    暮色里,梅黛仰著脸,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泛著红,唇瓣轻颤,终是低低说出:“对不住————路师兄,是我错了。是我不懂事,太过任性妄为。”

    路沉默然看著她。

    少女往日那副倔强清冷的壳子此刻碎得彻底,只余下狼狈的懊悔与后怕。

    他心中並无波澜,只平静道:“你用不著跟我认错。你没对不起我。你真正对不住的,是师娘。你这一跑,伤的是她的心。回去罢,这些话,当面对她说。”

    “嗯。”梅黛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马车轆轆地跟在了路沉一行人马匹的后方,碾过官道的积雪,朝著文安县城行去。

    马背顛簸,牵动了伤口,梅盛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对路沉道:“少侠,我实在顛得难受,能否去马车上挤一挤?”

    路沉冷冷瞥了他一眼。

    梅盛立刻噤声,不敢再言。

    两日后。

    一行人回到文安县。

    路沉自掏腰包,给车行车夫结算了此行费用。

    隨即带著神情萎靡的梅盛,和梅黛,回到了梅花武馆內宅门前。

    路沉抬手叩响门环。

    不多时,门內传来脚步声。

    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丫鬟打开一条门缝。

    她先看到了门前的路沉,正要称呼,目光向后一挪,瞧见了后面的梅黛,脸上瞬间绽出惊喜,回头朝院內高声喊道:“夫人,小姐回来了,路大哥也回来了!”

    路沉三人步入院中。

    师娘闻声匆匆赶来,她形容憔悴,往日明艷的面容此刻满是倦色。

    见女儿平安归来,她神色复杂地望了过去。

    梅黛泪如雨下,哽咽道:“娘,女儿知错了————是女儿糊涂,不该任性违逆您————”

    师娘长嘆一声,上前將女儿拥入怀中:“傻孩子————”

    路沉默立一旁,静观此景。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盪开,又迅速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师娘低声安抚了女儿片刻,终是鬆开怀抱,示意一旁眼含泪花的丫鬟近前:“带小姐回房,好生伺候梳洗,让她静静。”

    待女儿离去,她这才转身走到路沉面前,神色重新变得郑重:“沉儿,东西————”

    路沉自怀中取出一只秘方册子,双手递上:“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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