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物!这人怎会变成如此怪物!”
一个帮眾嚇得腿都软了,几欲瘫倒。
便是瞎子这等心狠手黑之人,见此诡譎景象,也被惊著了。
“大哥,这是咋回事儿啊?”
一旁的梅盛亦是瞠目结舌,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失血太多,神智昏聵,方生出这等荒诞幻觉。
路沉眉头一拧,喝道:“全都退后!”
那变成怪物的温良玉,四肢诡异地伸长、变得枯瘦异常,支撑著它缓缓站起,身高竟逾三米。
它似乎还残存著些许神智,转动著那光滑诡异的“脸”,察觉到眾人合围之势,竟毫不迟疑,身形一蜷,便要朝林木深处窜逃。
“想跑?”
路沉哪能放它走,脚下一点就冲了上去,鬼头刀上裹著一层气劲,斜斩向怪物腰眼。
可没想到,刀砍到那怪物煞白的皮肉上。
刀上的气劲跟见了鬼似的,一下全散了!
这一刀就剩个干砍的劲儿。
路沉一怔。
那怪物受此一刀,虽被砍得一个趔趄,体表留下一道浅痕,却远未致命。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路沉气劲的失效,那无面无目的光滑惨白脸孔仿佛转向路沉。
发出一声尖利嘶鸣。
它那细长如竹竿的前肢末端,骤然弹出数根苍白骨爪,带起腥风,狠戾地抓向路沉面门!
路沉冷哼一声,瞬间明悟。
他手腕一翻,刀上气劲尽数收敛,只余肉身臂力。
面对袭来骨爪,他拧腰转胯。
鬼头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更为纯粹、更为暴烈的乌光!
咔嚓——噗那怪物被这毫无花哨、纯粹依赖蛮力与速度的一刀。
自腰部乾净利落地斩为两截。
可更邪门的事儿来了。
断成两截的怪物残躯,竟仍未死去!
上半截残躯用两只骨爪疯狂扒地,拖著腥臭的內臟,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向林中蠕动。
下半截双腿也在无意识地蹬踏。场面诡异绝伦。
路沉面沉如水,身形再动。
刀光如匹练般连闪数下。
这下彻底清净了,怪物碎成了好几块,再也不动了。
隨著怪物的死亡。
他身上诡异变化褪去。
惨白的皮肤恢復血色与质感,扭曲拉长的四肢缩回原状。
那张光溜溜没五官的怪脸也像融化了似的。
露出底下温良玉原来那张脸,只是早就没气儿了。
路沉目睹此等诡譎变化,心中暗凛。
幸得自己当时心存谨慎,未曾贸然服下此丹。
他忆起那红丸秘药的简略注述:
【专属秘药·小】:红丸教秘制,效诡难测,或激潜能,或异形体。
“或激潜能,或异形体————”
路沉心下瞭然。温良玉所触发的,显然是后者形体异变,化为了怪物。
他仔细观察这怪物的形態,倒觉出几分意思。
一旦化为怪物,武者赖以生存的气劲便对它似乎完全失效了。
若能设法掌控这种服用红丸秘药后的怪物。
岂不是等於掌握了一支不惧武者气劲、甚至专克武者的怪物军团?
此念一生,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路沉正欲离去,心念微动,又折返回来。
他担心这怪物形態诡异,未必死透,或是诈死。
路沉眸光一冷,返身提刀,手起刀落,將其细细剁碎成臊子,確认再无生机,方才罢手离去。
回到眾人聚集处,,只见人人面有余悸,惊魂未定。
路沉只淡淡道:“无事了,怪物已除。”
他又拍了拍瞎子肩膀:“抱歉,此番未能让你如愿。”
瞎子摇头:“无妨,往后自有机会。”
“走吧,”路沉翻身上马,“再磨蹭天就黑透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上马。
梅盛有伤,路沉命他与一名帮眾共乘一骑。
一行人在暮色中驰出树林,沿著官道往回走。
行至半途,路沉於马上瞥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是驛站那辆文安车行的车。
路沉心下瞭然。
若那任性出走的丫头悔悟了,想回头,这现成的、稳妥的归家途径,她岂会不用?
他策马经过马车旁。
车帘忽被撩开,露出梅黛清冷的面容。
看见路沉,她急忙唤停车夫,跳下马车追来。
“路师兄,等等!”
路沉勒住韁绳,回眸望去。
暮色里,梅黛仰著脸,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泛著红,唇瓣轻颤,终是低低说出:“对不住————路师兄,是我错了。是我不懂事,太过任性妄为。”
路沉默然看著她。
少女往日那副倔强清冷的壳子此刻碎得彻底,只余下狼狈的懊悔与后怕。
他心中並无波澜,只平静道:“你用不著跟我认错。你没对不起我。你真正对不住的,是师娘。你这一跑,伤的是她的心。回去罢,这些话,当面对她说。”
“嗯。”梅黛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马车轆轆地跟在了路沉一行人马匹的后方,碾过官道的积雪,朝著文安县城行去。
马背顛簸,牵动了伤口,梅盛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对路沉道:“少侠,我实在顛得难受,能否去马车上挤一挤?”
路沉冷冷瞥了他一眼。
梅盛立刻噤声,不敢再言。
两日后。
一行人回到文安县。
路沉自掏腰包,给车行车夫结算了此行费用。
隨即带著神情萎靡的梅盛,和梅黛,回到了梅花武馆內宅门前。
路沉抬手叩响门环。
不多时,门內传来脚步声。
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丫鬟打开一条门缝。
她先看到了门前的路沉,正要称呼,目光向后一挪,瞧见了后面的梅黛,脸上瞬间绽出惊喜,回头朝院內高声喊道:“夫人,小姐回来了,路大哥也回来了!”
路沉三人步入院中。
师娘闻声匆匆赶来,她形容憔悴,往日明艷的面容此刻满是倦色。
见女儿平安归来,她神色复杂地望了过去。
梅黛泪如雨下,哽咽道:“娘,女儿知错了————是女儿糊涂,不该任性违逆您————”
师娘长嘆一声,上前將女儿拥入怀中:“傻孩子————”
路沉默立一旁,静观此景。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盪开,又迅速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师娘低声安抚了女儿片刻,终是鬆开怀抱,示意一旁眼含泪花的丫鬟近前:“带小姐回房,好生伺候梳洗,让她静静。”
待女儿离去,她这才转身走到路沉面前,神色重新变得郑重:“沉儿,东西————”
路沉自怀中取出一只秘方册子,双手递上:“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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