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洒落在渤海之滨，将整片海岸染成一片金黄。
队伍经过一夜的急行军，终于在日出时分抵达了这片从未踏足的土地。当第一眼看到那无边无际的大海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蓝得深邃，蓝得纯粹，蓝得让人心醉。海天相接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一片无尽的蓝色在眼前铺展开来。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从遥远的天际涌来，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声音雄浑而有力，仿佛大地的心跳，仿佛天地的呼吸。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带着湿润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无数颗钻石在跳跃，在闪烁。远处的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为这片壮阔的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李世民站在海岸边的一块巨石上，负手而立，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久久不语。
他的身后，是随行的文武百官，此刻也都呆呆地望着这片大海，忘记了言语。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重臣们，此刻一个个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孩童，张大了嘴，瞪圆了眼，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
魏征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复杂的光芒。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古人说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也许在想这片大海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衰，也许只是单纯地被这壮阔的景象所震撼。
长孙无忌站在他身边，也是久久不语。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海风太冷，还是因为心中太过激动。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李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那些年轻的官员们，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有人指着远处的海鸥惊呼，有人蹲下身去摸那翻滚的海浪，有人甚至脱了鞋袜，试探着将脚伸进海水中，又飞快地缩回来，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轻松起来。
李世民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朕登基六年，今日方见大海。果然是……壮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兴奋的面孔，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官员，扫过那些被海浪追逐的侍卫，心中涌起一阵难得的轻松。
这些日子，太沉重了。
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泰山，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山洪，兽潮，刺杀，天象，麒麟，神迹——每一件事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此刻，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面前，他忽然觉得，那些沉重的往事，仿佛都被这海浪冲刷干净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皇子公主们，看着那些也跃跃欲试的后妃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难得的轻松与宠溺。
“都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随意，“难得来一次海边，想玩水的，都下去玩水。朕准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些皇子公主们，早就按捺不住了。李泰虽然体胖，此刻却跑得最快，第一个冲向海边。他的身后，李恪也跟着跑了过去，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那几个年幼的公主，也在宫女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走向海边，试探着将脚伸进海水中，发出惊喜的尖叫。
就连那些平日里端庄矜持的后妃们，此刻也放松了许多。杨妃站在海边，裙摆被海浪打湿，却毫不在意，只是望着远处嬉戏的儿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那些品级较低的嫔妃们，更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海边散步，有的在捡贝壳，有的在说笑打闹。
整个海滩，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臣们则自觉地向另一处沙滩走去。
这是规矩，也是默契。皇帝可以放松，皇子公主可以嬉戏，后妃们可以游玩，可他们不行。他们是臣子，必须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况且，那边有后妃在，他们凑过去，成何体统？
于是，以魏征、长孙无忌为首的大臣们，纷纷向远处的一片沙滩走去。那里离得远，看不到这边的具体情形，又不会扫了陛下的兴致，正合适。
当然，警戒还是要有的。
数百名女侍卫分散在海滩各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她们是专门负责后宫安全的禁卫，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有她们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至于男侍卫们，则远远地守在海岸线外围，背对着海滩，面朝外。他们不需要看，只需要听，只需要警惕那些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切，井然有序。
在这片欢乐的海滩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李昭和晋王李治。
两个孩子，此刻正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李昭是李毅的嫡子，武曲星降世，天生神异。他虽然只有五岁，可个头已经比寻常六七岁的孩子还要高，跑起来飞快，力气也大得惊人。此刻他正光着脚丫，在沙滩上飞奔，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追着海浪跑。海浪涌上来，他就往后跑；海浪退下去，他就往前追。一进一退，玩得哈哈大笑。
李治站在不远处，也被这游戏吸引了。他学着李昭的样子，也脱了鞋袜，光着脚踩在沙滩上。那沙子细腻柔软，踩上去暖暖的，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他也开始追着海浪跑，跑得气喘吁吁，却乐此不疲。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笑声在海风中飘荡，感染了所有人。
长孙皇后站在不远处，看着儿子那欢快的模样，眼中满是柔情。她想起那日在泰山之巅，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走向祭坛，面对漫天雷霆面不改色。她想起那头金色的麒麟从他眉心钻出，想起那七彩的霞光笼罩着他。那一刻，他是神，是圣，是天命所归的圣人。
可此刻，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追逐海浪、光着脚丫、笑得前仰后合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毅，那个男人此刻也正望着那两个孩子，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他站在那里，银甲早已换下，只着一袭玄色常服，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儒雅。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柔和。
他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都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情意。
李毅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两个孩子。
他的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在封禅还未出发的时候，他就和琼华说过，要想办法带她来看大海。他说，要带她去齐鲁大地看看，去看看大海，去吹吹海风，去看看日出日落。他说，这一段时间待在京都实在太无聊了，该出去散散心。
如今，这个愿望，算是实现了。
虽然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不是他求来的恩典，是无垢主动替他安排的；不是他带着琼华单独出行，而是跟着封禅的队伍一起来的；不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而是浩浩荡荡数千人。可不管怎样，他终于带着她，来到了这片大海面前。
他看着琼华，那个此刻正蹲在沙滩上，和李昭一起堆沙子的女人。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温柔。她笑得很开心，笑得像个孩子，和那个平日端庄稳重的冠军侯夫人判若两人。
他知道，她喜欢这里。
这就够了。
远处，李昭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蹲在沙滩上，面前是一堆刚堆起来的沙堡，可一个大浪涌上来，瞬间把那沙堡冲得七零八落。他呆呆地看着那片被冲毁的沙堡，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李治跑过来，蹲在他身边，看着那片废墟，忽然说：“没事，我们再堆一个。”
李昭抬起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李治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捧起沙子，一点一点堆起来，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认真。李昭看了他一会儿，也伸出手，和他一起堆。
两个孩子，就这样蹲在沙滩上，专心致志地堆着沙堡。海浪一次次涌上来，一次次把他们的沙堡冲毁，他们就一次次重新堆起来，乐此不疲。
李毅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也是的儿子。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面对这个世界。有李治在，李昭不会孤单；有李昭在，李治也不会孤单。
他们是兄弟。
亲兄弟。
他看着他们，忽然临出发时，琼华问他：“夫君，你说，治儿和昭儿，以后会怎样？”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可此刻，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堆沙堡的身影，他忽然有了答案。
无论以后怎样，他们都会是兄弟。一起面对风雨，一起走过岁月，一起守护这个家。
这就够了。
李世民站在不远处的巨石上，看着那两个孩子，心中也涌起复杂的情绪。
李昭，李毅的儿子，武曲星降世，天赋异禀。这孩子，他见过几次，每次都觉得不凡。那眼神，那气度，那隐隐散发的锋芒，都让他想起年轻时的李靖，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猛将。
而他的治儿，此刻正蹲在沙滩上，和那个孩子一起堆沙堡。他的动作笨拙而认真，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他和那个孩子，看起来那么亲密，那么和谐。
他忽然想起那日泰山之巅，李毅抱着李治，站在大鼎之前，沐浴在七彩霞光之中。那画面，他永远忘不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李毅，那个男人此刻正望着两个孩子，脸上带着父亲般的慈爱。他又看了一眼长孙皇后，她也在望着那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柔情。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那声音雄浑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也许不用想得太清楚。
有些答案，时间会慢慢给出。
他深吸一口气，任由海风吹拂着脸颊，任由那湿润的气息钻进肺腑。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轻松。
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在继续。
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阳光洒落，将整片海滩照得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