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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白象之死

    几日之后。

    连绵山脉已在脚下。

    灵山。

    此番再临,山中寂寥,失了几分过往的妖氛。

    姜月初于云端立定,细细探查起来。

    自山巅至谷底,自密林至深涧。

    一草一木,一石一溪,尽收眼底。

    除了些藏头露尾、战战兢兢的小妖,再无半尊妖皇的气息。

    看来当初那一战,确实是把这些家伙们给打怕了。

    “真是有够胆小的......”

    本还想着给胆敢回来的妖皇们一个惊喜呢......

    无奈摇了摇头,姜月初收回目光,看向脚下。

    身形一晃,落于灵山某座山峰之上。

    随手灭杀了几只盘踞这的妖魔,这才开始盘算起来。

    那老妪只说无光穴在灵山之下,却未言明具体方位。

    这让她上哪去找?

    岂不是直接钻入地下不成?

    如此幽怨地想着,姜月初忽然察觉到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坑洞。

    坑洞说大不大,约莫几人宽的光景。

    按理来说,在灵山这片地界,大大小小的坑洞属实正常,姜月初一开始也未曾注意到此。

    只是......

    一股若有似无的灼意,顺着山风拂面而来。

    姜月初脚步一顿。

    这股气息....当初忘川谷上空,焚天煮海的纯阳真火,便是这般味道。

    玉京楼的人来过了?

    她身形微敛,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坑洞靠近。

    行至近前,那股赤阳气息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几分焦糊。

    坑洞边缘的泥土呈暗红色,像是被烈火反复炙烤过。

    她垂眸望去。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唯有那股纯阳气息,自黑暗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姜月初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

    她收敛心神,身躯掠向坑底。

    坑洞之内,污浊且烫。

    四壁光滑如琉璃,似被高温熔化,又被某种利器强行凿开。

    姜月初身形下坠,悄无声息,直至双脚触及实地,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脚下是一片广阔的地下洞穴,穹顶高悬,钟乳倒挂。

    只是此地,早已没了半分洞穴该有的幽静。

    地面龟裂,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沟壑纵横交错,自脚下一直蔓延至洞穴深处。

    四壁之上,亦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与爪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锋锐之意,刺人肌肤。

    哪怕如今已入执棋,姜月初依旧能从这残存的气机中,感受到那场厮杀的惨烈。

    出手之人,境界绝不在登楼后期之下。

    她收敛心神,顺着那破坏得最为严重的方向,缓步走去。

    行出约莫百丈。

    脚步停下。

    洞穴尽头,一滩坍塌的血肉小山,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

    雪白的皮毛被染作暗红,早已凝固。

    头颅不见踪影,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最致命的,是胸腔处那道巨大的空洞。

    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什么。

    姜月初的眉头缓缓蹙起。

    她漠然立于原地,目光扫过那具残破不堪的尸首。

    星宫图录。

    什么意思?

    有人捷足先登了?!!!

    ...

    东域腹地。

    玉京天。

    紫金铜殿之内,晦暗如常。

    玄阳真君依旧盘膝虚坐于半空。

    大红法袍在无风中轻轻拂动,面容清癯,双目紧闭,似是与世隔绝的枯禅老僧。

    忽而。

    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面孔上,嘴角忽然牵了一下。

    欣喜之意,确确实实地从面皮后头浮了出来。

    可欣喜之余,却是更大的错愕之感。

    怎么会这么快?

    玄阳真君微微皱起眉,在脑海中默默算了一笔账。

    自己在忘川谷将《大衍纯阳太上凝棋录》交于她手中。

    到今日。

    堪堪十几日的光景。

    十几日。

    哪怕她再怎么妖孽。

    凝棋之道,与蛮力无关,与天赋无关,与底蕴......也只有些许干系。

    需要将凝棋法参悟透彻、将合道之物彻底炼化、再将自身气海推演至极致,方可搭建中宫的漫长过程。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池,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中宫崩塌,形神俱灭。

    可这丫头。

    十几天。

    就他妈的成了。

    玩呢?

    玄阳真君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将这件事嚼了十几遍。

    最终。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散开。

    “可惜了......”

    可惜这般逆天的资质,这般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

    玄阳真君闭上眼。

    手指虚空一捏。

    暗沉的殿堂角落里,三枚玉色道牌悄然浮起。

    道牌通体温润,边缘泛着蒙蒙微光。

    三枚道牌齐齐震颤。

    各自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无一例外,皆是执棋之境。

    这并非寻常人能持有之物。

    整个东域,有资格与这几枚道牌产生共鸣的存在,只手可数。

    道牌之上,微光明灭。

    片刻后。

    第一道嗓音自道牌中浮出。

    “玄阳,这般时辰叨扰,所为何事?”

    玄阳真君沉默了一阵。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和你们说个事......那丫头,踏入执棋了。”

    话音一落。

    三枚道牌上的光芒齐齐一滞。

    不知过了多久。

    远山低吟般的嗓音率先打破沉默。

    然而这一回,慵懒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遮掩的凝重。

    “你说的那丫头......是大唐那个?”

    “嗯。”

    “......”

    “忘沧澜那边的事,传到我这儿的时候,我只当是你玄阳在玩什么花活......后来你说换人,非嫡非脉,拿一个来路不明、半道上冒出来的野路子去顶那个位置,我当时便觉得荒谬。”

    “可现在你告诉我......从你把凝棋法给她,到如今......隔了多久?”

    玄阳真君平静道:“十余日。”

    “......”

    短暂的沉寂之后。

    那道嗓音再次响起,语调骤然拔高了几分。

    “你莫不是觉得我等年纪大了,好糊弄?”

    阴恻恻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怒意。

    “十余日凝棋成功?玄阳,你是觉得老子会信这等鬼话,还是拿这等说辞来试探我三人的底线?忘沧澜被人打杀一事,我等已不追究,改换人选亦可商量......可你若是拿些子虚乌有的事来诓骗我等,那这局棋,还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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