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蹲在灶房的土灶前烧锅,春桃站在案板边切菜,准备炒两个家常菜招待王副。
刚切到一半,刘翠兰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灶房,一把攥住了春桃的手腕。
春桃吃痛,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公安同志恁都看看!这就是俺家那没良心的儿媳妇!”
刘翠兰扯着嗓子喊,“男人瘫在床上她不管,跑到光棍汉家里献殷勤,还有没有天理了!”
春桃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案板上。
“刘翠兰,你放开!”周大娘猛地拎起烧得通红的烧火棍,“腾”地站起身。
“俺不放!这是俺的家事,谁也管不了……”刘翠兰梗着脖子,死死拽着春桃往灶房外扯。
一边回头冲门外的两个公安喊,“公安同志,她在这里和人家厮混,恁一定要为俺做主啊!”
两个公安皱着眉,目光沉沉地落在春桃煞白的脸上,其中一个率先开口,“你就是李春桃?”
堂屋里的王副和周志军听到动静,当即起身走了出来。
周志军三步并做两步跨过去,大手一伸就掰开了刘翠兰的手,将春桃护在身后。
他的脸色沉得像锅底的黑灰,眼神冷得能冻住人。
“刘翠兰,你干啥?春桃是自由身,她愿意住哪就住哪,你管不着!”
“管不着?她是俺拿闺女换来的,就是俺家的人,俺管不着难道你管的着?”刘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她想住哪住哪,为啥就偏偏住在你家?”
李大壮缩在大门口的石墩子旁,想插嘴又不敢,只是小声嘟囔,“春桃,你跟俺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王副背着手走上前,沉喝一声,“都给俺把嘴闭上!”
他这一嗓子力道十足,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几人的喘息声。
“王副!”两个公安同时看向他,齐声喊道。
王副扫了刘翠兰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两个下属身上,“调查完了?”
一个公安上前一步,面露难色,“所长,王结实拒不承认!还……”
两个公安把王结实的话对王副说了,王副还没有开口,刘翠兰带着哭腔哀求,“公安同志,俺现在只求李春桃回家,好好过日子!”
春桃的小脸憋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刘翠兰,“俺没家。”
又转头看向王副,眼神坚定,“公安同志,俺是因为换亲才来到王家的,但俺和王结实没有扯结婚证,更没有住在一起,民政所的同志说了,俺和他不是夫妻,俺一直都是单身!”
周大娘连忙上前扶住春桃的胳膊,眼神冷冰冰地剜着刘翠兰,“刘翠兰,春桃现在就是俺闺女,这里就是她的家,她愿意在这住,谁也管不着!
她和你们王家没有一分钱关系,以后少来胡搅蛮缠!”
王副一听,也有些难以置信,看着春桃问,“你在王家生活了几年?没有扯结婚证,也没有夫妻之实?”
春桃听他问,小脸就红了,周大娘赶紧把春桃往身后拉了拉,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对王副说了,“……可不嘛,虽然春桃在王家四年,但他们确实没扯证,也没有住一块……”
刘翠兰两手一拍大腿,喊道,“她是俺拿闺女换的,没扯证她也是俺王家的人……”
她的嗓门扯得老高,半截村子都能听见。
没多大一会儿,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周大娘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副见来了这么多人,便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 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他表情严肃地看向刘翠兰,声音洪亮,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儿子王结实是犯了错,他不但不知悔改,还一错再错,监外执行已经不适合他了……
换亲是民间习俗,没有法律效力。
李春桃和王结实即没领结婚证,也没有婚姻事实,所以双方没有夫妻权利和义务,想分开,不用办任何手续,直接分开即可!
李春桃是一个自由人,她想住哪里谁也干涉不了!”
王副的这番话一出,刘翠兰只觉得天塌了。
“哎呀!还有没有王法了……俺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伸长了脖子就要往灶房的土墙上撞。
有两个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拉到了大门外面。
换亲换来的媳妇居然是假的?围观的众人也议论纷纷,谁都想不通。
王副转身和周志军、周大娘告别,准备离开。
周大娘忙挽留,“汤都烧好了,喝了汤再走!”
他摆了摆手,“不了大娘,最近所里事情太多,俺得赶紧回去!”
送走几个公安,周大娘“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把门栓也插上了。
刘翠兰在大门外干嚎了几声,见没人搭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李大壮还不甘心,在周志军家大门外来回走动。
他今儿个来,一是为了劝说春桃,二是为了拿回户口本。
户口本拿不回去,他没法给王兰花交差。
转悠了半个钟头,李大壮终于鼓足勇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哀求道,“春桃,户口本给俺吧!俺要拿不回去户口本,你嫂子肯定不依!”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周志军抬手就把户口本甩在了李大壮身上。
“李大壮,拿着!”周志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作为哥哥,就知道想着自己老婆孩子逍遥自在,你有没有想过春桃过的是啥日子,滚!”
李大壮张了张嘴,正想辩解两句,大门就“咣当”一声再次关上,差点没撞在他脸上。
春桃站在灶房门口,心里五味杂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能否认,哥和奶奶从前对她是真不赖。
可他们从来没有替她想过,春桃这才彻底醒悟过来,他们对她的好,是有条件的。
这条件,就是要用她的一辈子,换取李大壮的安稳日子。
哪怕她过得再苦再难,他们也要把她绑在王家,永远不许她离开。
他们不心疼她,她要自己心疼自己。
“桃!”周志军端来半盆温水,递过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声音放柔了些,“洗洗脸,喝汤了!”
周大娘已经给她盛好了饭,晾在案板上。
见春桃洗完脸进来,周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桃,赶紧喝汤吧!以后这就是你家!
谁再来找麻烦,俺老婆子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他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