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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这京观垒得左高右低

    红山深处,烂泥沟走到头。

    天然漏斗形天坑。四面绝壁高数十丈。

    崖壁上全是掏空的死胡同,挂满死人骨头。

    谷底宽阔,一条发臭的暗河横穿而过。

    成千上万涂着白泥的食人族,像白蚁群一样散布在河滩上。

    凌乱的脚步声打破死寂。

    十几个身上全是血窟窿、断胳膊瘸腿的白骨怪物,连滚带爬撞进谷底。

    没带回半点口粮,连保命的兽骨刃都丢了个干净。

    领头的残兵扑倒在暗河边。

    右小腿肚子被铅弹轰烂,白生生的骨茬露在外头,在卵石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成百上千的食人族围上来。

    残兵没求救。仰起头,眼白布满血丝,喉咙里挤出夜枭般的凄厉尖啸。

    双手在半空中拼命比划。

    先比出一根直棍。两手抱住脑袋,往外用力一扩。

    指指外面的平原,再指指天。最后整个身子缩在烂泥里,疯狂打摆子。

    嘴里只剩一个单调的音节。

    雷霆。喷火的黑铁棍。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

    没有首领,没有食物。

    一千多个部落最精锐的壮汉,出去半天,就剩这十几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有人用脑袋撞石壁,有人跪在暗河边瞎嚎。

    他们引以为傲的蛮力,在那股毁灭力量面前,连个响屁都不算。

    天坑绝壁上方。

    最茂密的一棵榕树树冠里。

    胡缺耳双腿倒挂在粗壮的树干上,身子隐入枝叶阴影。

    嘴里咬着苦树枝,防着呼出白气。

    左手羊皮纸,右手炭笔。

    借着谷底微弱的火光,将天坑轮廓死死扒进脑子里。

    刷,刷。

    一条入口,绝壁高度,谷底人数,暗河走向。

    半盏茶功夫,一张布防图画完。

    “老巢在这儿。”胡缺耳收好图,揣进牛皮袋。

    翻身落地,拍了拍树根下的两个锦衣卫暗哨。

    “天坑,死地。”胡缺耳声音压得极低。

    “你俩在这儿蹲死。只要有白骨猴子往外冒,拿弩钉回去。其余人,回去交差。”

    黑影融进夜色。

    ……

    天亮。

    大明前锋营地,晨雾散去。

    马车底下,土著向导扎克睁开眼。

    昨晚那震天动地的雷霆和惨叫,折磨了他一宿。这会儿肚子开始打鼓。

    鼻子里钻进两股味道。

    一股刺鼻的生血腥气。一股加了粗盐煮出来的烂肉香。

    他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从车底爬出来。

    抬头一看。

    百步外。

    平坦的红土地上,多了一座“山”。

    人头垒砌的三丈高塔。

    最底层铺着几百颗脑袋,往上层层递减。

    每颗脑袋上都涂着惨白粘土。血迹红白相间。

    这是红山里的食人族恶鬼。

    是抓他族人当点心的活阎王!

    一千多颗脑袋,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切口平滑到底,全是一刀断颈。

    最顶端那颗,正是昨晚带头的首领。

    首领眼珠子死死凸着,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生肉。

    苍蝇嗡嗡乱飞。血水在塔底聚成一滩红坑。

    扎克连唾沫都忘了咽。眼球瞪大。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让他彻底吓破胆的,是旁边的人。

    离人头山不到十步远。

    大明老卒李二牛蹲在泥地里,精钢铠甲沾着干血。

    铁盔放在脚边,手里端个破铁碗,正呼噜噜喝着热汤。

    “吸溜。”喝完一大口。

    李二牛伸出油手,拿小拇指去抠牙缝里的肉丝。

    “呸。”吐在地上。

    拿脚尖踢了踢旁边啃面饼的张三。

    下巴往京观方向扬了扬。

    “张三,老子就说你手艺不行。”李二牛嚼着肉含糊不清。

    “这京观垒得左高右低。第三层那几个脑袋没码稳,等会儿太阳一晒,非得塌下来砸脚。”

    张三翻个白眼,把碎饼扔进汤里。

    “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半夜带人剁了一千多颗脑袋,那骨头硬得跟铁一样,老子的刀都卷刃了。下次你来垒!能码出个尖就算祖上烧高香了。”

    李二牛咧嘴直乐。

    几千个大明兵痞,就围着这座散发恶臭的人头山,有说有笑地吃早饭。

    没人多看脑袋一眼,就跟看一堆柴火没两样。

    扎克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下。

    一股热流顺着裤裆尿了出来,浸透了红土。

    恐惧彻底抽干了他的反抗本能。

    红山里的恶鬼吃人。

    这群天神拿恶鬼的脑袋盖房子,还坐在旁边喝汤!

    扎克转向中军大帐的高台。

    “砰!”脑门重重砸在碎石上。“砰!”

    头破血流,死命磕头。

    服了。

    这辈子就是给天神当条吃屎的狗,也得问问要不要加盐。

    ……

    中军大帐内。

    胡缺耳单膝跪地。羊皮地形图铺在宽大书案上。

    朱棡双手撑着案几。

    “绝地。天坑。只有一条缝进出。”朱棡手指在入口处重重一点。

    账外传来沉闷的整齐脚步声。连大地都在震颤。

    大帐布幔被一把掀开。

    秦王朱樉大步跨入,手里倒提着那把百炼厚背刀,刀鞘早扔了。

    “老三!”朱樉嗓门震天。

    “海边大营开拔了!一万甲士带齐了火枪弓弩,跟前锋营汇合,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朱樉大眼珠子死盯地形图:“怎么打?这帮吃人肉的杂碎,老子一刻都不想留。”

    朱棡直起腰,右手摸上刀柄。

    “瓮中之鳖,打什么打。”朱棡语气平淡。

    “传令。一万甲士,不走林子,直接拉上天坑顶的悬崖。”

    他偏头看朱樉:“老二,你带三千火枪手,把底下那条缝封死。出来一个毙一个。”

    朱棡手指刮过天坑四周的绝壁线条。

    “剩下的人,把悬崖围成铁桶。弓弩压满,火枪填弹。炮营的佛朗机炮,全给老子架到崖边上!”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火力覆盖。本王要红山里面,连只活着的耗子都留不下!”

    ……

    半天后。

    红山天坑。

    绝望的嚎叫声在谷底回荡。

    残余的几千名食人族终于发现,头顶的天空变了颜色。

    不是云,不是雾。

    那是一万名穿着黑色精钢重甲的大明将士。

    沿着数十丈高的悬崖边缘,排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铁墙。

    上千根黑洞洞的火枪管。

    几百架压满破甲重箭的八牛弩。

    还有十几门黑压压的佛朗机火炮,正将炮口缓缓压低,对准了坑底密集的白骨人群。

    太阳被炮口挡住。

    大明雷霆,即将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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