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柠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姿态很随意。
但那种随意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你在替一个不会救你的人卖命。”
苏语柠的语气平淡得过分,陈述事实一样。
“叶凡身边用过多少个赵鹤年,你自己心里有数。安盛那边的老钱,鼎新早期的刘秘书,还有去年被踢出局的那个姓方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赵鹤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老钱是被叶凡亲手送进去的,罪名是职务侵占。
实际上是替叶凡背了一笔海外并购的黑账。
刘秘书更惨,被调到西北的子公司坐冷板凳。
半年后查出胃癌晚期,叶凡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这些人的名字,赵鹤年都记得。
因为他清楚,自己迟早也会变成这串名单里的下一个。
“我跟了他十四个月。”
赵鹤年的声音干涩。
“十四个月。”
苏语柠重复了一遍,语调往上挑了一点。
“你觉得十四个月的忠诚,能换来什么?你算哪根葱?”
赵鹤年的手指动了。
不是往发送键的方向,而是慢慢地缩了回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的蓝光把他的眼睛刺得发酸。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嘴角扯了扯,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自嘲。
“苏总,你们给我什么。”
苏语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递过去。
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劳务合同,甲方是一家注册在香港的咨询公司。
赵鹤年扫了一眼公司名称,没听说过。
但合同里的薪酬数字和保密条款的规格,明显不是一家普通咨询公司能开出来的。
“干净的身份,干净的钱。”苏语柠把手机收回去。
“事成之后你直接去香港,机票签证我们全包。”
赵鹤年的目光在屏幕和苏语柠之间来回了两次。
他伸手按住了Delete键。
那封邮件消失的时候,屏幕闪了一下。
赵鹤年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U盘。
“鼎新核心财务系统的最高权限。”
他把U盘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总共三套密匙,这是主密匙,另外两套备份在叶凡的私人保险柜和瑞士银行的托管箱里。”
叶凡这些年通过鼎新洗出去的每一笔钱,走过的每一条暗线,全都记录在这套系统里。
“赵总。”苏语柠把U盘揣进内袋。
“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苏语柠走出赵鹤年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掏出手机,给林天发了一条消息。
“最后一把钥匙到手。”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方就已读了。
没有回复。
苏语柠也没等,把手机揣回口袋。
同一时间,林天的别墅里。
小安安趴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撕不烂的布书,上面画着各种颜色的水果。
他拍着书上的苹果,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林天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放着手机。
苏语柠的消息亮了一下就灭了。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毯上。
小安安爬过来抓他的裤腿,抬着一张胖乎乎的脸冲他笑。
嘴边还挂着口水,两颗刚冒出来的门牙白亮亮的。
林天把儿子捞起来放在腿上,用纸巾擦了擦他的下巴。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顾倾书发来的。
“碧山那边的检测报告出了,纯度达标,批次稳定性没问题。周老板说产线随时可以开。”
林天单手抱着小安安,另一只手点开了附件。
报告的第一页是原材料的光谱分析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
他翻到第三页,目光在“批次间差异系数<0.3%”这行数据上停了两秒。
小安安伸手去够他的手机,被他轻轻按住了小手。
“不能玩。”
“啊——”
小安安不高兴了,嘴巴一撇。
林天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头顶,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抱着小安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碧山药业是天枢在西北布局了三年的一颗棋子。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原料药生产商,注册资本不到两个亿。
在行业里排不上号。但它的地下厂房里有一条全国唯一的高纯度靶向药中间体生产线。
这条线是林天亲自画的工艺流程图。
现在碧山的产线跑通了,意味着天枢的抗癌药从原材料到成品,整条供应链全部实现了国产替代。
叶凡之前花了将近几百亿收购了国内外四家原材料供应商,目的是掐住天枢的上游咽喉。
这几百亿,现在全打了水漂。
第二天早上八点。
林天的手机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周德成。
老头子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和压不住的兴奋。
“小林啊,你让我准备的那批货,我昨晚又跑了一遍全流程检测,数据漂亮得很。三十吨的首批产能,随时可以发货。”
“周叔,辛苦了。”
“辛苦啥。”周德成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干了二十年原料药,头一回觉得自己是在干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你导师要是还活着,看到这条线跑起来,得高兴坏了。”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
“产线的事,暂时别对外公布。等我这边的信号。”
“晓得晓得,你放心。”
挂了电话,林天走到书房里。
书桌上摊着一份法律文件的草稿,是苏念柔昨天深夜发过来的。
文件的标题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请求法院裁定鼎新生物通过外资壳公司非法收购中欧医疗、中智生物的行为无效。
苏念柔在文件的空白处用红笔标注了十几处关键证据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