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记,别惊动任何人,越静越好。”
他不慌,反倒觉得这通电话来得恰是时候——提前示警,等于给了他布阵的时间。
“明白,我即刻去办。”管家抬眼,想从他脸上寻一丝焦灼或愠怒,却只看见平静,甚至隐约透着点兴味。
“去吧。”孔天成摆摆手,转身便低头刷起手机,动作自然得如同闲暇小憩。
管家悄然合上门,退步离去,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其实屏幕亮着,正飞快敲着消息——发给爱莲娜。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拿他的名头当遮羞布?指尖翻飞,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去,安静等待回复。
爱莲娜回得极快,只两个字:“收到。”
她也纳闷,是谁这么莽撞?当即指令蛛网情报站启动溯源,不出三日,必有线索。
孔天成双线并进:一边是管家稳扎稳打查账本,一边靠蛛网密布的情报网顺藤摸瓜,层层剥茧。
第一个国家找上门,第二个紧跟着来了,第三个、第四个……接二连三,电话不断。他终于搁下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水,到底有多浑?竟能把十几个国家全拖进泥里。
孔天成一上午接了几十通电话,个个都是为这事打来的。
事情如出一辙:一批过期化妆品引发大面积皮疹溃烂,国内药房早被抢空,只能咬牙加价从海外紧急调货。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档子麻烦——可蛛网递来的报告里写得明白:那些广告话术软中带硬,明里劝“青春不留痕”,暗里催“速抢限量款”,把人往陷阱里引。偏偏这批货搭着“练习生计划”的顺风车,又由旗下练习生集体代言,舆论一发酵,矛头自然就拐了个弯,直戳他脸上。
孔天成仰头靠进椅背,手指重重按在眉心,喉结动了动,却只叹出半口气,干涩又疲惫。
他拦不住别人脑补,更防不住有人拿他当跳板——盯了会儿屏幕,眼底发烫、视线发虚,干脆合上眼皮,不愿再扫一眼。
电话铃声从早响到晚,连听筒都泛着点烫手的烦躁。
再闹大些,怕真要被推上法庭。
他拿起那份资料,指尖翻了两页便搁在桌角,转头望向窗外,又低低吁了声。
“您要的资料。”管家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指节轻叩三下木门。
其实他先前已敲过一次,可孔天成陷在思绪里,眉拧着,眼发直,压根没听见;这次才勉强回神,抬眼望来。
管家静立门边,手里拎着一只封口严实的牛皮纸袋。
“嗯。”孔天成搓了搓发酸的太阳穴,坐正身子,“进来。”
管家踏进屋内,没多问一句私事,只垂眸将袋子递过去,稳稳放进他掌心。
“您托我查的那几件事。”
孔天成早看过初稿,但还是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一叠纸。
内容和蛛网整理的相差无几,甚至细节更粗疏些。他扫了两眼便放回桌面,“辛苦了。”
“分内之事。”管家微怔,随即有些局促,见孔天成神色沉静,忍不住多了一句,“最近外面……传得挺凶。”
孔天成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撞上对方视线。
他略一扬眉,“动静这么大了?”
“眼下您手里的证据,足够摘清嫌疑。若真对簿公堂,我们律所随时待命。”管家语气笃定,他调资料时,就已嗅出背后那股刻意煽风点火的味道。
“我愁的不是官司。”孔天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是招牌——这块牌子,我一拳一脚砸了十年才立住,现在被人泼一身脏水,哪是擦两下就能亮的?”
他随手转了转腕表,金属扣磕出轻响。道理他比谁都清楚:黑的硬拗成白的,难;但只要他开口,证据甩出去,谣言立马哑火。
真正扎心的,是口碑。
他早摸清了——整场风波,岛国一手策划。他们仓库里堆着积压三年的滞销货,眼看霉斑都要爬满包装盒,干脆设局:缺个信得过的代言人?那就找孔天成;缺个能带货的名头?那就挂上练习生计划。
可孔天成不是软柿子。他把资料推远些,心里雪亮:这事盘根错节,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官司,是信任崩了一角,再补,就得拿真金白银去填。
经此一役,公众眼里他的分量已经往下坠了一截;想扳回来?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还得看后续动作够不够狠、够不够准。
“原来如此。”管家点点头,终于明白自己想浅了。
孔天成的眼光,从来不在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他悄然退后半步,躬身带上门,把安静还给屋内那人。
这事在他心里扎了根刺,不流血,却时时发麻。岛国正是吃准了这点,才敢用这种阴招——踩着他肩膀卖货,赚饱了转身装无辜。
孔天成可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脸都被人按在地上磨了,再不出手,就不像他了。
他低头摩挲着左手虎口的老茧,无声笑了笑——这一记闷棍,他先记下了。
岛国拿他当活招牌吆喝,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早已抽身,只剩一纸免责声明,轻飘飘盖在骗局上头。
孔天成拨通岛国公司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一句干巴巴的推脱。
“这纯属误会——我们从未暗示过您,是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事态早就不在我们掌控之中,现在倒打一耙,未免太牵强了吧?”
孔天成早料到他们会这么搪塞,嘴角一扯,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果然,半点没出乎意料。
“好啊,那就陪你们耍耍嘴皮子。”
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听明白了。”
话音落地,“咔哒”一声脆响,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掐断。
电话挂了,岛国总裁指尖微颤,下意识搓了搓手背,心头莫名发紧。孔天成那声“听明白了”,轻飘飘的,却像块冰砸进胃里——他到底要干什么?
没人知道。
越猜不透,越坐立难安;再细品那语气,压根没打算翻篇。他重重吸了口气,额角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