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石门外那数百人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意思是……让我们等他进去后再进,别跟在他后面。”另一个声音苦笑道。
“这位爷,是在警告咱们,别想趁他进入考验时浑水摸鱼。”
“那咱们……还进吗?”
“进!为什么不进?”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咬牙道,“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考验之地那么大,咱们又不会跟他碰面。他进他的,咱们进咱们的,互不相干。”
“说得对!机缘是自己的,凭什么因为他就不进了?”
话虽如此,却依旧没有人敢立刻迈步。
直到足足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方云逸不会再出现后,才有人试探着朝石门走去,然后消失在灰暗之中。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石门外那数百人便陆陆续续地消失在石门之后。
而在远处的一片阴影之中,几道身着奇异服饰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藤原大人,那方云逸果然进去了。”那名年轻武士低声道。
藤原左卫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他当然会进去!”
“这炼魂考验,对方云逸这种人来说,既是凶险,也是大机缘。”
“那咱们……”
“不急。”藤原左卫门淡淡道,“让他们先闯,我们只需要跟着、看着就好。”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方云逸,就让老夫看看,你最后能不能闯过第五层。”
…………
一阵天旋地转的虚空置换感过后,方云逸只觉脚下一实,已然踏在实地之上。
他睁开眼,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又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脚下是一座孤零零的石台,方圆不过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
石台悬浮在虚空之中,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物体。
头顶上方,是同样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脚下,深邃得让人心悸。
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从黑暗深处飘来的、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是萤火虫般在虚空中缓缓飘荡,散发着柔和却带着异样的光芒。
炼魂之火。
方云逸心中清楚。那些看似柔和的金色光点,便是那足以焚尽灵魂的炼魂之火。
它们飘荡在这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随时可能落在任何一座石台之上,焚烧石台上的一切。
他抬起手,一缕紫金色的真气在指尖流转。武道境界依旧被秘境规则压制在武尊初期,但那股属于半步武圣巅峰的底蕴,依旧让他比寻常武尊强大得多。
接着,目光扫过四周,试图寻找其他人的踪迹。但周围除了无尽黑暗和那些飘荡的金色光点,什么都没有。
影七、影十三、柳如烟、张铁的爷爷……那些跟着他身后一起进来的二十余人,此刻一个都看不到。
方云逸微微蹙眉。
这炼魂考验的规则,显然与第一层的类似。每个人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考验。
无法交流,无法互助,只能依靠自身。
收回目光后,盘膝而坐。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就在他刚刚坐定的瞬间,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如同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是在他灵魂深处内响起。
紧接着,那些原本飘荡在虚空中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朝着他所在的石台缓缓汇聚而来。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溪流,最终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长河,朝着方云逸当头笼罩而下。
第一缕金色光芒触碰到方云逸瞬间,他只觉整个灵魂都是剧烈一颤。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像是有一只大手,正在一层一层地剥离他的灵魂……将灵魂深处的杂质、执念、恐惧、欲望,一点一点地撕扯下来。
每一层的剥离,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是灵魂被撕裂、被焚烧、被淬炼的痛。
那种痛,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让人无处可逃,无法抵抗。
方云逸咬紧牙关,体内紫霄剑经疯狂运转,各种规则在灵魂表面交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试图抵御那股剥离之力。
但那些金色光芒,根本无视任何规则。
它们穿透紫霄剑域的屏障,穿透紫霄剑气的阻隔,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之上,如熔炉中烈焰,开始疯狂地焚烧、淬炼、锻打。
那些在炼心幻境中留下的烙印,那些一次次轮回中积累的绝望,那些看着亲人、部下、战友一次次死去留下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被那股金色火焰点燃。
一幕幕画面,在方云逸的脑海中疯狂闪现。方文澈在金光中崩裂消散的身影,周擎天断臂浴血的惨状,余沧海青衫染血的悲壮,司马衍胸口插着箭矢还在奋力书写……
那些龙卫、影卫,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大同将士,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倒下,一个接一个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质问………
“陛下,您为何不救我们?”
还有那个幻境中的一次次轮回,那些永远无法改变的结局,那些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的宿命……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能为力,所有内心中的渴望、欲望………
此刻都被那金色火焰点燃,化作更加猛烈的灼烧,要将他整个灵魂都焚烧殆尽。
方云逸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躯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他想反抗,想挣扎。却完全做不到,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这是必须经历的淬炼。这些痛苦,这些绝望,欲望,这些烙印,不会因为他的抗拒而消失,只会在他反抗时变得更加顽固。
此时,唯有承受,唯有接受,唯有……与之共生、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