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这艘大船早已千疮百孔，她接手时才发现，窟窿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几个传统的核心业务板块萎缩严重，新兴领域的投资又屡屡踩坑。
账面上能流动的资金捉襟见肘，银行那边的风声也越来越紧。
最近稍微有点起色的，是和林家旗下子公司合作的几个小项目。
利润不高，但起码能稳定现金流，安抚一下躁动的股东。
方晴心里清楚，这几个项目能成，林慕昇在中间周旋功不可没。
他利用自己在林氏的影响力，给方家开了不少绿灯，甚至在评估标准上，也“适当”放宽了要求。
这份人情，她欠得沉甸甸的。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长长的语音方阵。
不用点开，方晴都知道内容，无非是旁敲侧击打听她和林慕昇的进展，提醒她方家现在多么需要林家的支持，叮嘱她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晴晴，慕昇那孩子心里肯定还有你，不然怎么会这么帮我们？你也别太要强，该软的时候就软一点……”
“我知道你和檀家那个小丫头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利益面前哪有什么朋友。”
“咱们家现在这情况……唉，要是能和林家亲上加亲，那些银行啊股东啊，哪还敢看人下菜碟？就算……就算最后和慕昇没缘分，至少，至少也得想办法搭上‘启明’那趟车啊！”
方晴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对林慕昇，她感情复杂。
年少时的爱恋是真的，分手时的遗憾和痛苦也是真的。
时间冲刷了激烈，留下的是些许怅然感激。
但感激，能支撑起一场以利益为核心的复合吗？
更何况，他现在身边已经有了芷雾，那个从小跟在他们身后，会甜甜地叫着她‘方晴姐’的女孩。
想到檀芷雾，方晴心里掠过一丝愧疚。
那天在餐厅，她是存了心思的。
她知道芷雾能看到，她甚至……隐约希望芷雾能看到。
可是那天之后林慕昇虽然依旧帮忙，但态度明显有了距离，电话里总是匆匆几句，见面更是能推则推。
而更让她焦头烂额的是，最近方家试图参与或接触的几个新项目，推进得出奇不顺利。
不是对方突然抬高门槛，就是莫名其妙半路杀出更强的竞争对手，或者是在一些细枝末节的技术条款、资质审核上被卡住，来回扯皮，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最终却往往不了了之。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是檀家？还是林家其他不想方家掺和进来的人？
方晴揉了揉眉心，将那份关于参与“启明”项目下游供应链的可行性报告合上。
报告写得天花乱坠，但她心里没底。
方家现在技术储备和资金实力，想挤进这个级别的项目，难如登天。除非……有强有力的引荐和担保。
林慕昇……他还会像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帮忙吗？
距离芷雾出院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候，林氏集团会议室内“启明”项目阶段汇报会刚结束。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两方人马正在收拾东西，低声交谈。
芷雾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的低髻，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脸上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在医院时好了不少，但眉眼间的疏离感依旧存在，不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她正侧头和自家的一位技术总监低声确认某个数据，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点。
“芷雾。”
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芷雾转头，林慕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椅子旁边。
“一会儿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家粤菜馆，味道应该不错。”
他声音放得低，带着点询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
周围尚未离开的双方员工，眼神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檀、林两家要联姻的消息，在高层不算秘密。
前几天檀家大小姐似乎身体不适请假，今天林大少就主动约饭……看来感情不错。
芷雾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弯了下唇角：“好啊。”
林慕昇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些许。
“那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我处理两份急件，很快。”
“嗯，好。”
芷雾点点头，对自家团队的人交代了几句，便拿起自己的手包和文件夹，跟着林慕昇走出了会议室。
林慕昇的办公室视野极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大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秘书送进来两杯手冲咖啡，香气醇厚。
芷雾没坐沙发，而是端着咖啡杯，慢步走到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河。
林慕昇坐在办公桌后，快速浏览着文件，签名，但眼角余光总忍不住飘向窗边那道身影。
两人虽然和好了，但是之间却像是隔着什么。
如果是以前，她来到他的办公室，总会好奇地看看这摸摸那，找些话题聊，或者干脆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工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慕昇合上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好了，走吧。”
他语气轻松，试图找回一点以往的熟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慕昇的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他先是对芷雾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才看向林慕昇：“林总，方晴方小姐来了，说是有急事想见您。您看……？”
林慕昇眉头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先看向芷雾。
芷雾端着咖啡杯的手稳稳定在空中，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依旧站在窗边，目光平静地回视着林慕昇。
但她越是这样平静，林慕昇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秘书还站在原地，等待着指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林慕昇快速权衡了一下。
方晴说“有急事”，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棘手，不会直接找到公司来。
而且最近方家那几个项目确实不太顺，他也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