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滚烫的乞求，混杂着浓郁酒气的呼吸，像一把带着倒钩的软刃，猝不及防地刺进林慕野的心脏，又狠狠一搅。
尖锐的疼，然后是麻木。
还有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卑劣的怒意。
看，她多可怜。
为另一个人哭成这样，甚至不惜放下所有骄傲，这样卑微地祈求一个吻。
那他呢？
他又算什么？
一个可悲的、连被错认都要感到庆幸的替身？
黑暗的情绪在眼底疯狂翻涌，又被强行按压下去。
林慕野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跳动，怀里温香软玉的躯体紧贴着他，是他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此刻却只让他感到讽刺和难堪。
他想狠狠推开她，想把她摇醒——檀芷雾看清楚，我是林慕野！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的林慕昇！
可手臂却像被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她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烫得他皮肤发紧。
安静了半晌。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
或许是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或许是他的沉默与刚才的冷硬不同，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哭泣，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对林慕昇的依赖。
这个认知又让他心口一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林慕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檀芷雾，你赢了。
不，或许该说，林慕昇又赢了。
他忽然觉得异常疲惫，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年，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用幼稚的挑衅和针锋相对来吸引她的注意，像个守着宝藏却不敢触碰的胆小鬼，眼睁睁看着她把所有的光都投向另一个人。
现在，连这“被错认”的亲近，都像是偷来的。
过了许久，久到芷雾似乎又要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久到他几乎要以为时间就此停滞。
林慕野才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声音低哑，干涩，没有任何情绪。
芷雾也不知道刚才这段时间他在想些什么，更想不起来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只是本能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求更多热源。
下一秒，答案揭晓。
林慕野握住了她环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轻，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芷雾茫然地仰起脸，醉眼迷蒙，试图聚焦，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俊美而模糊的轮廓。
然后，阴影压下。
带着清冽气息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像她刚才那般毫无章法的胡乱贴蹭，这个吻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起初只是唇瓣的贴合，有些凉，有些僵硬。
但很快，或许是感受到她的柔顺，那力道加重了。
他吮着她的下唇，舌尖抵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浓烈的红酒气息在两人唇齿间交换弥漫。
林慕野的吻技显然比芷雾要好上一些，但技术也绝对谈不上多高明，甚至带着点生涩的横冲直撞，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宣泄。
芷雾只能维持着醉酒的样子，任由他亲着。
身体残留的本能让她在酒精的催化下，对这个吻给予了笨拙的回应。她生涩地尝试着跟随他的节奏，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揉皱了一片。
但她的意识是模糊的，眼神是涣散的，自始至终，两人的视线都没有真正对上过。
她就这样愣愣的，任由他摆弄，像一个精致却失神的洋娃娃。
这个认知让林慕野心头的火苗烧得更旺，吻也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细微的、缺氧般的呜咽，林慕野才猛地惊醒，骤然结束了这个绵长而混乱的吻。
他气息有些不稳，眼底翻涌着未褪的暗色，紧紧盯着她。
芷雾微微张着嘴喘息，唇瓣被蹂躏得嫣红水润，眼神依旧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完全是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醉态。
林慕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自嘲。
他不再犹豫，手臂强硬地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芷雾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似乎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
林慕野随即迈开长腿，抱着她稳稳地朝卧室走去。
她的房间，他并不陌生。
房间是简约的白色调，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香气。
他走到床边，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床垫因承重微微下陷。
芷雾一沾到床，就自动蜷缩起来，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慕野没有立刻离开。
他单膝跪在床沿，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在床头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俯下身。
细碎而轻柔的吻，如同羽毛般，再次落下。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激烈和掠夺，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吻先是落在她的额头，然后缓缓下移，轻轻印在她紧闭的眼帘上，仿佛在吻去那里残留的泪意。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刚才那个充满矛盾的吻判若两人。
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或许是这样的抚慰起了作用，或许是真的累了，床上女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蹙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林慕野放在她背部的手没有立刻拿开，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极其缓慢地收回手。
他动作很轻地侧身，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手臂虚虚地环过她的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