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了一夜,烛泪堆得老高,像座小小的红山。
沈星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彩怡端来热水,给她擦了脸,又给她卸了钗环,扶她躺下。床很大,比她在沈府睡的那张木板床大得多,被褥是新的,软得人往下陷。
可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绣的鸳鸯,一只一只数过去。
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天快亮了。
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再睁眼,窗外已经大亮,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
“夫人醒了?”
彩怡的声音从屏风外头传进来,带着笑。
沈星遥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
被窝里暖烘烘的,她整个人都睡得软绵绵的,像一块被烤化的糖。
彩怡绕过屏风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裳,月白色的袄裙,绣着淡淡的花纹,料子软得发亮。
“夫人,该起啦。”彩怡把衣裳放在床边,弯着眼睛看她,“侯爷吩咐了,夫人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可这会儿快辰时了,再睡下去,该错过早膳了。”
沈星遥点了点头,没说话。
彩怡便伸手来扶她,扶着她下了床,又扶着她坐到妆台前。
铜镜擦得亮亮的,映出里头那张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有一点点红,可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白白的一张脸,腮边鼓鼓的,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
彩怡站在她身后,拿过梳子,轻轻给她梳头。
“夫人的头发真好。”彩怡一边梳一边说,“又黑又亮,跟缎子似的。”
沈星遥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算是笑。
彩怡的手很巧,三两下就把头发梳好了,绾了个简单的髻,簪上一支小小的玉簪。
然后她端来水盆,拧了帕子,要给沈星遥擦脸。
“夫人,手。”
沈星遥把手伸出来。
彩怡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仔细看那道伤,过了一夜,肿消了些,可还是红红的,看着就疼。
“夫人别动,奴婢给夫人上药。”
她从小匣子里拿出那盒药膏,用指腹挑了一点,轻轻涂在沈星遥的掌心。
凉凉的。
沈星遥瑟缩了一下。
彩怡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疼吗?”
沈星遥摇头。
彩怡便继续涂,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涂完药,她又拧了帕子,给沈星遥擦脸。帕子是温的,软软的,敷在脸上很舒服。
沈星遥闭着眼睛,乖乖让她擦,擦完脸,彩怡又要给她擦手。
沈星遥忽然开口:“谢谢。”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初春的柳絮飘进耳朵里。
彩怡愣住了。
她手里还握着沈星遥的手,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沈星遥被她看得有些不安,眨了眨眼,小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彩怡回过神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夫人这声音……
也太软了吧?
软得人心都要化了。
她想起方才那句“谢谢”,轻飘飘的,糯糯的,像是裹了蜜糖的糯米糍,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头去。
彩怡抿着嘴,拼命压住嘴角的笑,可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弯成了两道月牙。
“夫人往后可别跟奴婢说谢。”她一边给沈星遥擦手一边说,“伺候夫人是奴婢的本分。”
沈星遥点点头,没再说话,彩怡给她擦完手,又帮她穿上衣裳。
月白色的袄裙穿在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沈星遥站在妆台前,彩怡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夫人真好看。”
沈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说话。
彩怡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夫人,早膳是在正厅用的,侯爷这会儿应该也在。夫人要不要过去?”
沈星遥的睫毛颤了颤。
侯爷。
那个人。
她想起昨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不会动你”,想起他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的样子。
可她也想起书里写的那些话。
镇北侯卫铮,杀人如麻。
一刀就杀了原主。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刚涂好药的掌心又疼了一下。
彩怡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有了数。
“夫人别怕。”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侯爷那人,不吓人的。夫人只管去,有奴婢在呢。”
沈星遥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满是安抚的笑意。
她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