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一愣,还要再说什么,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在侯府几十年,看着这位爷从小长大的。
这位爷不说话的时候,最好别问。
可她还是忍不住往那扇门看了一眼。
新娘子……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性。
“让她睡。”卫铮忽然开口。
周婆子忙收回目光,垂首听吩咐。
“明日不必叫她早起,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吃食按府里的份例送,她若有什么想吃的,让厨房做。”他顿了顿,“她说什么,你们照办就是。”
周婆子连连点头,心里却犯起嘀咕。
这话听着……
怎么像是护着?
她偷眼去瞧卫铮的脸色,却只看见那张冷峻的脸,和往常一样,瞧不出什么。
“还有。”
卫铮看向她,目光沉沉的,“她手上有伤,往后别让她沾水。洗漱、更衣,你们伺候着。”
周婆子这回是真愣住了。
手上的伤?
新娘子手上有伤?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卫铮已经转身往院门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周婆子屏住呼吸。
廊下灯火昏黄,照着他半边侧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
周婆子站在廊下,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可这事她真没见过。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心疼新娘子?
可方才那话,又冷又淡的,听着也不像心疼的样子。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周妈妈,侯爷走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周婆子回头,是彩怡。
侯府的大丫鬟,十九岁的年纪,圆圆的脸,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就机灵。
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彩怡就在跟前端茶递水,后来老太太去了,彩怡便调到前院当差。今日新夫人进门,卫铮特意把她拨过来伺候。
“进去看看。”周婆子点点头,“你是贴身伺候的,往后夫人跟前就靠你了。”
彩怡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她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去。
洞房里红烛还亮着,照得一室通红。那股子淡淡的香扑面而来,彩怡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香?真好闻。
她往里走了几步,绕过屏风,便看见那张大红的喜床。
新娘子还坐在床边。
姿势和侯爷出来时一模一样,低着头,垂着眼,两只手乖乖放在膝上,像一尊泥塑的娃娃。
彩怡愣住了。
这是……
哭了?
她走近些,果然看见新娘子脸上挂着泪,腮边湿漉漉的,眼眶红得像染了胭脂。
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亮晶晶的,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可她一声都没出。
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像是怕吵着谁似的
彩怡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进侯府那年,十二岁,被分到老太太跟前。头一回端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老太太没骂她,只让人把她带下去,换了个稳重的上来。
她一个人蹲在廊下哭,也不敢出声,怕被人听见,说她不懂事。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眼泪啪嗒啪嗒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都不敢出。
“夫人……”
彩怡开口,声音轻轻的,怕吓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