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头的风还在呜呜地叫,天还是黑的。不知道什么鸟在远处叫,一声一声的,像哭。
江灵儿抱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姐姐也是这样抱着她,一遍遍给她擦汗。
姐姐的手很轻,嘴里还哼着歌。她问姐姐唱的什么,姐姐说,唱的是快些好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人。
他烧成这样,后悔过吗?
那根箭,那一路的跑,都是因为她。
她伸手,轻轻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梦。
她想,要是姐姐还在,肯定知道该怎么办。可她不知道。
她只能抱着他,一遍遍给他擦汗,在心里一遍遍念:快些好吧,快些好吧。
天慢慢亮了。
月光退下去,日光从破洞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那呜呜的风声也停了,庙外头有鸟开始叫,叽叽喳喳的,活活泼泼的。
段玉衡还是没醒。
江灵儿抱着他,胳膊已经麻了,可她不敢动。
她怕一动,他就不舒服。她只能继续抱着,继续给他擦汗,继续在心里念那些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能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人要是醒不过来,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轻轻说:“你快些醒过来……求你了。”
日头一点一点升高,从破洞里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那束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她眼睛发花。
庙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
江灵儿抬起头,往庙门口看去。
三个男人走进来,穿着差不多的衣裳,灰扑扑的,腰上都挂着剑。
走在前头那个尖嘴猴腮,眼睛小小的,一进来就四处乱看。
中间那个方脸,板着,像是谁欠他钱。最后那个胖胖的,圆脸,眼睛也是圆的,看着倒是和气些。
三人看见庙里的情形,都愣了一下。那尖嘴猴腮的小眼睛往江灵儿身上一扫,眼睛顿时亮了。
他咳了一声,放开声音说:“师兄,这光天化日的,两个人在荒山破庙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视礼教于无物,怕是一对盗贼。”
那方脸的师兄点点头,板着脸说:“说得不错。不遵礼数,必不是好人。”
那圆脸的胖子却摇摇头,说:“我看未必。那小贼搂着那姑娘,姑娘未必愿意。不如我们除了那小贼,救她出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自说自话,把“盗贼”和“救人”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人拔出了剑,剑身明晃晃的,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江灵儿看着那两把剑,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再单纯,也看得出来这三个人不是好人。
那眼神,那笑,那自说自话的腔调,都让她想起那个给他们姐妹带来噩梦的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你们……不要过来。”她往后缩了缩,把段玉衡抱得更紧。
那尖嘴猴腮的师弟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些龌龊的东西:“姑娘不要害怕。等我们师兄弟除了那小贼,再好好安慰你。”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剑往前走。
江灵儿想喊,却又不敢。她想跑,可怀里还抱着段玉衡。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怀里忽然一轻。
段玉衡站了起来。
他站得有些晃,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可他就那么站起来了。他的手摸到旁边的剑,剑出鞘,剑尖指着那三个人。
“滚!”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尖嘴猴腮的师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吆,还是个练家子。”
他不但没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剑光一闪。
他的剑刚出鞘一半,段玉衡的剑已经到了他胸口。
他脸色大变,挥剑要挡,旁边两把剑同时赶到,往段玉衡的剑上格去。
段玉衡的剑法本就特殊,不与敌人兵刃硬碰。
一见对方救援,他剑势一变,撤回来,从另一个方向刺去。那三人的剑也跟着变,三把剑配合默契,一套剑法使得滴水不漏。
段玉衡的剑比他们快,可快也快不过三把剑同时封路。
他一剑刺出,总有两把剑挡在前面,第三把剑就从旁边刺过来。他只能撤剑再刺,刺了又撤,撤了又刺。
那方脸的师兄见三人联手还压不住一个病恹恹的小贼,眉头皱起来,低声说:“这小贼有些本事。抓了那女贼!”
尖嘴猴腮的师弟一听,咧嘴笑了,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挺剑就朝江灵儿刺去。
“你敢!”
段玉衡一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剑法不剑法,长剑横扫,朝那三把剑狠狠劈去。
那三人以为他急了眼,正好趁这个机会震飞他的剑。三把剑同时迎上去,要给他一个教训。
铛铛铛!
三声脆响。
三把剑齐齐断成两截,剑尖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屋里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段玉衡看着自己手里的剑,那如水一般的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知道肖尘给他的剑不会平凡,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厉害成这样。
那圆脸的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走!”
他拉着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师兄弟,连滚带爬往庙外跑。
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小贼切莫得意!这个仇我松石派记下了!”
脚步声很快远了。
段玉衡没有追。他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剑,还有些发愣。
江灵儿跑过来扶住他。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扶着她的肩膀才算站稳。刚才那几下,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了。
“我们怎么办?”江灵儿问。
她倒没对那把剑有多震惊,只是担心那几个人。他们跑了,肯定要去找帮手。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带着更多的人回来。
段玉衡喘了几口气,往庙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很高了,照得外面亮晃晃的。
“上马。”他说,“往城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