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掌柜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张佑青那身长衫。
林雪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忙不迭地往张佑青身后缩了缩,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崔氏这辈子在乡野间撒泼打滚惯了,最是听不得这等夹枪带棒的排挤,她叉起腰刚要发作:“你这势利眼的小人,你说谁买不起,我儿可是......”
“够了!娘,别说了。”
张佑青从怀中掏出银票,重重地拍在柜台上:“一百二十两,我买了。现下便包起来,莫要再多费口舌。”
掌柜的一见银票,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立刻又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公子真是爽快人!我这就给您包得妥妥当当!”
张佑青冷着脸接过装着白玉簪的盒子,直接塞进了林雪容的手里。
林雪容抬起泪光涟涟的眼眸,含情脉脉地看向张佑青。
“表哥,你对我真好。”
而一旁的崔氏虽然拿到了金簪子,心里却难受。
她一边走出一边嘟囔,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张佑青听清。
“一百二十两啊,这心肝儿都要疼碎了。我这根才二十两,雪容那支就要一百两,就这么会花钱,真是不懂事……”
崔氏心里头一回对这个侄女起了隔阂。
以往只觉得她温柔小意,像个贴心的小棉袄,如今倒觉得她平日里的乖巧怕都是装出来的。
真要心疼她表哥,刚才付钱的时候她就该死活拦着才是。
“娘,儿子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往后的俸禄赏赐不知凡几,咱们总不会再过那等扣扣搜搜的苦日子了。”张佑青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也得省着点!”崔氏依旧不依不饶。
“佑青啊,不是娘说你,虽说你现在当了官,可这银子也不是大水淌来的。一百两啊,放在咱们老家都能盖几间敞亮的大瓦房了。雪容这孩子也真是,怎么就挑了这么个贵重的,这不是成心让你为难吗?”
林雪容原本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她猛地停住脚步,身子微微颤抖,作势就要把盒子还给张佑青,声音怯生生的。
“表哥,都是雪容不好,我不该看那劳什子簪子。我……我不要了,表哥你快拿去退了,莫要因为我让姨母心里不痛快。”
张佑青看着林雪容那副委屈的模样,下意识地皱了眉。
若是往常他定会温言安慰一番,可此刻耳畔是母亲的聒噪,眼前是表妹的哭诉,他只觉得心中烦闷。
“娘,好了,买都买了,莫要在街上让人看了笑话。”张佑青压低声音。
“雪容,你也收着吧,表哥应下的事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莫要多想。”
见崔氏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张佑青宽慰道。
“娘,儿子向您保证,等之后俸禄积攒得多了,定带您去那最大的银楼,买更好的头面。您可是当今状元郎的生母,是这京城里未来的老夫人,总得用些镇得住场面的好东西不是?”
崔氏这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儿子的出息,一听这话,那点子心疼瞬间被虚荣心给填平了大半,迟疑道。
“真的?你往后带娘买更好的?”
“自然是真的,儿子什么时候骗过您?”
崔氏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喜笑颜开地将那金簪仔细揣进了怀里。
张佑青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暗叹。
他知道母亲是穷怕了,在乡下为了几个铜板能和人吵上半天,她哪里明白,如今的一百二十两于他而言早已不似以往。
若说刚中状元时他还真是囊中羞涩,可自从与公主订婚之后,哪怕还未正式成婚,那流水般的赏赐还有官场上那些善于投机的老狐狸私下里的拉拢,早就填满了他的私库。
只不过那些钱他是不会直接告诉她们的。
“对了,前面就是望月楼,咱们去吃顿好的,权当是为你们接风洗尘了。”
提到望月楼,林雪容的眼睛亮了亮。
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听说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得去,寻常百姓连门槛都摸不着。
前几次那位公主便是和表哥在那儿相见的。
她心中暗暗自得,原以为没那公主领着便进不去,不曾想表哥如今竟有了这般大的本事。
三人往望月楼的方向走,隔着一段距离,张佑青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紧接着是掌柜恭敬迎出来的身影。
云微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马车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裴绥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疑惑,也没有动。
站在一旁的莲心见状,心里暗骂这裴大人真是个木头,连忙一个劲儿地使眼色,还将自己的手往斜上方抬了抬。
裴绥之终于福至心灵,他略带迟疑地看了眼云微,随后缓缓抬起他的手。
云微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手稳稳地搭在了裴绥之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轻盈地提裙上了马车。
待云微坐定,裴绥之看着自己那只手失神,随后低下头,在莲心的注视下也跟了上去。
张佑青原本没将站在公主身边的男人放在眼里,可此刻亲眼瞧见两人竟然并肩同坐一辆马车离去,这让他忍不住皱眉。
那个男人,他似乎有点印象。
崔氏和林雪容见张佑青停住脚步,还有点奇怪,于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林雪容看到那位蒙着面纱却难掩风华的女子时,心生艳羡。
若是自己能做了名正言顺的状元夫人,是不是也能像那女子一般穿上掐花的罗裙,出入有这般大的仗势?
再看到一旁哪怕病弱也掩不住俊美的裴绥之时,林雪容微微一怔。
这位公子生得竟比表哥还要好看几分,只可惜看起来是个命短的。
崔氏小声问道,“佑青,那马车上的人可是你的同僚?你认识?”
张佑青呼吸有些沉重,良久才收回目光,“不认识,走吧,我们先进去用饭。”
他心中也奇怪,既然昭阳明明已经出宫来了这望月楼,却为何要派人来骗他?
还有那个裴绥之,到底凭什么能让她破了礼数,与他共乘一车?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