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眸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让裴绥之浑身都不自在。
他侧过头,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最后只能无奈地俯身行礼。
“既然公主不嫌微臣笔墨拙劣,微臣领旨。”
裴绥之本以为自己既然已经应下了这桩荒唐的差事,公主便会打道回府。毕竟这陋室寒酸,处处透着陈腐之气,实在不会是她这般人物该久留的地方。
谁料云微却并未挪动脚步,反而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句。
“看这时辰也不早了,裴大人今日休沐在家,可曾用过午膳了?”
裴绥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云微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本宫也饿了。本宫今日邀裴大人一同去望月楼用午膳,想必裴大人不会拒绝吧?”
裴绥之并不太想去这种喧闹之地,他蹙了蹙眉,连忙退后半步,拱手便想推拒。
“微臣惶恐,微臣这等粗鄙之身怎配与公主同席?况且微臣自幼体弱多病,大夫千叮咛万嘱咐,饮食必须极为清淡,只怕望月楼的……”
“怎么?难道裴大人是想告诉本宫,你不想去?”云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娇唇微启,露出一抹笑意。
“微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走吧。”
云微不给他再找借口的机会,直接朝门外走去。
莲心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在路过裴绥之身边的时候,莲心顿住脚步,对着裴绥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冷冷地说道。
“裴大人,既然公主都发话了,您还愣着干什么?请吧,莫要让公主殿下等急了。”
眼见着那主仆二人离开了,管家急忙凑了上来。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昭阳公主怎么会突然盯上您了?”
裴绥之抬眸瞥了一眼管家,摇了摇头,示意管家不要多言,随后抬步走出了房门。
裴绥之站在宅门外,等着管家将那辆青蓬马车牵过来。
然而还没等管家把马牵出来,莲心却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显得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难看。
“裴大人。”莲心硬邦邦地说道,“公主殿下有令,让您上她的马车。”
裴绥之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朝不远处那辆马车看了一眼。
与公主同乘一辇?!
除了嫡亲的兄弟和未来的驸马,哪个外臣敢有如此殊荣?这位昭阳公主到底是不是疯了?
他是真的弄不懂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秘密?
但仅仅是一瞬,他又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
若是她真的知道了当年的事情,知道了自己这个随时会威胁到她公主地位的存在,她绝对不会是今日这番态度。
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派人暗杀他,或者从皇帝那里挑拨几句,永绝后患。
怎么可能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跑到他家里来,甚至还要与他同乘马车、共赴酒楼?
既然不是为了杀人灭口,那她这般反常的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其实别说裴绥之如坠云里雾里,就连一直跟在云微身边的莲心,此刻也是满肚子的疑惑与不解。
莲心站在一旁,偷偷地打量着这位裴大人。
她实在不懂自家公主怎么会突然让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与她共坐一辆马车?
要知道,上一个能有这等殊荣的还是那位新科状元张佑青张大人呢。
可那是因为张大人不仅与公主有皇上口谕的婚约在身,更因为公主对那位张大人可谓是一见倾心、喜欢得紧,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莲心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这位裴大人的容貌确实是生得极好。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哪怕是穿着一身旧衣,也难掩那股芝兰玉树般的气度。
比起张佑青那股子书生傲气,裴绥之身上多了一种病弱感。
难不成公主对张大人生了厌,转头就又看上了这位病恹恹的裴大人?!
想到此处,莲心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不再敢轻慢。
“裴大人,莫要让公主久等了,请上车吧。”莲心再次催促道。
裴绥之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车厢内的空间虽然远比寻常马车宽敞,布置得也极为雅致舒适,但对于两个并无亲密关系的成年男女来说,依旧显得有些逼仄。
裴绥之上车后,极其守礼地挑了距离云微最远的角落坐下。
云微一双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裴绥之有些局促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云微看着他那颤动的睫毛,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裴大人可是先天体弱?本宫瞧你脸色白得吓人,大夫怎么说?”
裴绥之声音清冷:“回公主,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再加上幼时受了些寒,便一直没能治好,劳公主挂心。”
“既然民间的医师治不好,那不如明日本宫派太医院最好的御医,去裴大人府上为你好好诊治一番如何?宫中的药材总好过外头那些。”
“微臣这都是陈年旧疾了,实在不敢劳烦宫中御医,更不敢浪费宫中珍贵的药材。微臣如今已经习惯了,慢慢调理着便是,公主殿下的厚恩微臣心领了。”裴绥之推辞得极快。
她又是要同乘马车,又是要赐御医治病,这昭阳公主到底是在关心他,还是在试探他?
被拒绝后,云微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狭小的车厢内,云微身上那股冷香越来越浓。
裴绥之的鼻尖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
他最厌恶那些女子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平日里只要稍微闻到那种甜腻的香味,便会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方才在厅堂里初次闻到云微身上传来的香味时,他也本能地觉得喉间一痒,想要咳嗽。
不过那时候她突然靠得极近,让他生生将那股咳嗽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但此时两人同处一车,那股香味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可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咳嗽。
这到底是什么香?裴绥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