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城门在吱呀声中打开,一行人快步冲出,两人一组抬着粗壮的圆木筒,筒身靠木架稳稳固定,这些木筒被兵卒沿着拒马桩两侧一字排开。
洪真易艰难扭转着冻得僵硬的头颅,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些怪异的木筒,一时全然摸不透,它们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但直觉如寒针般刺进心底,这些木筒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昨夜那场毁灭性的夜袭,想来便与它们脱不了干系。
李逸背负双手走到拒马桩前,用并不宽厚也不挺拔的后背对着洪真易,两名兵卒抬着两个木箱子上前,稳稳放在李逸左右两侧,木箱内,码放着一颗颗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瞧着像是实心的黑色铁球,这又是洪真易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
似乎这大黄村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新奇的东西。
策马飞奔而来的陈勇,一眼就望见了被绑在拒马桩上的洪真易,他衣衫单薄,浑身冻得青紫,模样是说不出的凄惨。
“是司马大人!”
陈勇双目赤红,胸腔之中满是滔天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乱军竟会用这般残酷的方式折磨他们的司马大人!
紧接着,陈勇的目光定格在那一根根的粗木筒上,昨日夜里他亲眼见过,就是这种木桶能喷出烈焰与惊雷,但凡被它对准的人非死即伤,杀伤力着实骇人。
对面之人显然有恃无恐,就是在等他们主动上前,好用那种诡异武器射杀。更棘手的是,司马大人就在阵前,他们根本不敢用弓箭还击,生怕误伤了他。
好在陈勇并非十足的莽夫,多少有些智谋,深知此刻绝非鲁莽冲锋之时,必须先排兵布阵。
“下马!列阵!”
兵卒们虽心中忐忑,但司马大人危在旦夕,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执行命令。
众人纷纷下马整队,片刻后,落在后面的马车与投石车也赶了上来,马车上载着一人高的沉重盾牌,两米多长的锋利长戈,第一排兵卒手持盾牌紧密靠拢,中间穿插着握长戈的士兵,长戈从盾牌缝隙中斜斜伸出,寒光凛冽,后排是张弓搭箭的弓箭手,最后方则是手持黑铁刀的精锐秦州卫。
陈勇提着一对寒光闪闪的大斧头,高声嘶吼:
“我们拼了性命,也要将司马大人救出来!”
“前进!”
随着他一声令下,严整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李逸这边,所有人都凝神戒备,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瞧那些盾牌的厚度,便知其防御力定然不俗,这般沉重的盾牌,即便用铁羽箭也未必能射穿。
盾牌在古代战场向来是防御弓箭的利器,敌军摆出盾牌阵护住阵型缓缓推进,本是攻城拔寨的稳妥策略,但陈勇经昨夜一战,早已放弃了攻破大荒村的念头,此刻满心只剩营救洪真易这一个目标。
就在此时,城门内突然冲出一群巨型野狼,这些野狼体型壮硕如牛,昨日夜里还只是黑乎乎的影子,此刻在日光下清晰可见,皮毛油光水滑,獠牙外露,更显得大荒村诡异至极。
看着齐军小心翼翼地逼近,始终沉默的李逸突然冷笑出声:
“呵......倒是够谨慎啊,只可惜,没用!既然想防御,那为何不把盾牌顶在上方?那样或许还能挡一挡。”
“这般四四方方的阵型,难道不觉得像圈养牲畜的猪圈?”
洪真易听着李逸的嘲讽,心中怒火中烧,在他看来,陈勇的排兵布阵极为稳妥,坚固的盾牌足以抵御任何强弓劲弩,只要稳步推进到城门下,便能顺利救出自己。
“呵?你不信?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李逸摊开双手,身旁的张小牛与另一名兵卒立刻会意,连忙从木箱中各取出一颗黑乎乎的震天雷,放在他掌心,将带引信的一面朝上。
陈勇眼看方阵距离拒马桩还有五六十丈,沉声提醒:
“盾牌握稳!对面的攻击要来了!”
李逸目测确认敌军已进入一百五十米射程,当即下令:
“点火!”
张小牛二人动作麻利地用火折子点燃引信,两颗炮弹的引信几乎同时燃起,滋滋作响,火星四溅。
李逸看准方位,双臂一同将炮弹投掷出,将两颗炮弹精准投向方阵中后方区域,炮弹在空中划过两道短促的弧线,相继落地。
“再来!”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李逸的命令已然传出。
一颗炮弹恰好落在一名秦州卫脚边,他下意识低头一瞥,还没来得及庆幸未被砸中头颅,整个人便被狂暴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掀向高空,身体在火光中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惨死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另一颗炮弹的威力丝毫不减,秦州卫为了提升防御效果,队列排得极为紧密,这恰好让炮弹爆炸的核心冲击力最大化,周围的士兵被冲击波撞得东倒西歪,盾牌脱手飞出,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又是昨夜那致命的爆响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被这熟悉的声音重新唤醒,在队列中疯狂蔓延。
可李逸并未给他们沉浸恐惧的时间,一颗颗震天雷接连不断地从他手中飞出,左右手交替,毫无停歇的将一颗颗震天雷丢出。
昨夜他独自作战时,虽能借助物品栏让炮弹直接出现在手中,省去弯腰拾取的功夫,却需一手持火折子,一手拿炮弹,让效率受到明显限制,而此刻有张小牛二人辅助,他无需再分心点火,只需专注观察齐军的方阵,凭借耳朵捕捉引信燃烧的滋滋声,确认炮弹点燃后,便精准投向预设落点,在等待下一颗炮弹递到手中的间隙,恰好能规划好下次投掷的方位。
他的目标不仅是最大化的杀伤,更要彻底瓦解敌军得防御阵型。
当方阵中后方因连续爆炸陷入混乱时,李逸立刻将投掷目标转向前排盾牌兵的身后,这是破防最关键的一步!
仅仅用了六颗炮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盾牌防线便轰然瓦解,这一幕与之前的战斗如出一辙,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榆木炮!点火!”
早在李逸下令之前,负责操控榆木炮的兵卒便已蓄势待发,有过先前的实战经验,他们早已摸清了攻击时机,盾牌防线破裂的瞬间,正是榆木炮发挥最大威力的绝佳时刻!
噗噗噗......
六门榆木炮相继引燃,在这个杀伤力与杀伤范围最佳的距离,炮口喷出滚滚黑烟与熊熊火焰,对面瞬间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捡起盾牌,挡住攻击!”
陈勇第一时间察觉危险,连忙厉声下令,然而,只有少数反应快的士兵丢下长戈,慌忙捡起盾牌竖立起来,周围几人眼疾手快,将四面盾牌拼在一起形成临时屏障,后方未被炸死或重伤的士兵,也以最快速度向屏障靠拢。
可他们还未来及庆幸,两颗黑乎乎的炮弹便从天而降!
一颗砸中一名士兵的头盔,一颗撞上另一人的肩膀,二人被砸得轰然倒地的瞬间,剧烈的爆炸声再度响起!
这些刚刚聚集在一起的兵卒被当场炸飞,几乎无一生还。
爆炸过后,原地只留下两个焦黑的土坑,以及散落满地的破碎武器与盾牌残骸。
“榆木炮继续攻击,调整攻击角度,自行判断距离!”
李逸说话间,又掷出两颗炮弹,落点一左一右,恰好落在那名发号施令的将领身旁。
“司马大人......”
陈勇只来得及喊出这四个字,身体便被两股狂暴的爆炸冲击波撕裂绞碎,残破的尸块向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飞溅而出。
方才还严整坚固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幸存的兵卒陷入极致的慌乱,每一次爆响声都会让他们浑身发抖,四处奔逃却不知该往何处躲藏。
李逸又连续投掷了十颗炮弹,后方兵卒也相继发射了十几门榆木炮,短短片刻,齐军方阵彻底溃散,死伤已然超过半数。
“停手!全军出击!”
“杀!”
胜局已定,此刻再肆意使用炮弹与榆木炮已是浪费,无法实现伤害最大化,是时候让青鸟卫,赵川他们上前收尾了。
“青鸟卫,随我杀敌!”
“城卫军,跟老子冲!”
“拓字营,想要的武器,就自己杀出来!”
早已憋足了劲的兵卒们如潮水般从城门涌出,以最快速度奔赴战场。
出乎李逸意料的是,除了经验丰富信心十足的青鸟卫,冲得最猛的竟是新加入的拓字营。
转念一想,李逸便豁然开朗,大荒村中现在的三支队伍,青鸟卫的忠诚度与能力无需置疑!
城卫军有赵川坐镇,他也全然放心,唯有拓字营,不知道原属于哪位藩王麾下,平日虽干活积极,也恪守规矩,但不到真正的战场上,李逸始终无法全然信任他们。
所以,拓字营的统领赵拓与手下兵卒都清楚,他们必须用战功证明自己,想要更好的装备,想要获得李逸的信任,唯有奋勇杀敌这一条路可走!
“赵川,带你的人绕后包抄,一个都不许放走!”
“明白!”
赵川麾下的城卫军皆是骑马出战,速度远胜步兵,张小牛也高声呐喊着拔出黑铁刀,率先冲入敌阵。
被绑在拒马桩上的洪真易彻底看傻了!
他所在的位置,无疑是观看这场战斗的最佳视角。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黑烟冲天的战场,充斥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此起彼伏的惨嚎,飞溅的鲜血与碎肉......
洪真易历经藩王混战,也曾在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否则也坐不上秦州司马的位置。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一边倒的战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每一处画面都冲击着他的认知。
同时,洪真易也被大荒村这些乱军的表现震撼,他们个个英勇无畏,那种悍不畏死的血性,在天下一统之后早已罕见。
这般状态下,本就士气低落的秦州卫自然处于绝对下风,如今更是溃不成军,任由对方所向披靡。
一切都如洪真易所料,他亲眼见证了一场实力悬殊的屠杀,失去斗志的秦州卫下意识只想逃跑,可逃跑意味着将后背暴露给敌人,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大荒村的人早已料到这般结果,提前派出一支人马绕到秦州卫后方,截断了他们所有退路,让他们避无可避!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骤然响起,二三十只体型庞大的野狼一同昂首嘶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尽管这些野狼早已跃跃欲试,但李逸并未让它们冲入阵中,它们并未与所有人都熟络,一旦见血,它们野性压不住大概率会敌我不分,见人就咬。
因此,除了李逸骑着二郎冲进人群一同厮杀,其余野狼只能在战场边缘排成一排,焦躁地围观。
二郎的表现异常凶猛,如今用爪子攻击愈发熟练,一爪下去,即便没能直接抓破兵卒的皮肉,厚重的铠甲也会被抓得粉碎,强大的冲击力足以震伤目标的五脏六腑,使其行动受限。
另一边,林青鸟手持长枪,如一道旋风般一往无前地冲入敌军核心,风鸾和云雀率领青鸟卫紧随其后,他们成功吸引了秦州卫大部分注意力,为后方的拓字营创造了绝佳的进攻机会,而赵川的城卫军则从后方包抄,虽是首次配合,彼此间却有着极高的默契。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兵败如山倒,这场战斗,大荒村再度大获全胜,洪真易仿佛从眼前的惨状中,看到了前两次围剿大军失败的影子。
“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
幸存的秦州卫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求饶。
面对投降的兵卒,并非李逸生性残暴非要斩尽杀绝,而是这些残兵实在难以处置。
他们的家人都在外界,仅凭这一点,即便他们投降后表现得再好,李逸也无法全然信任,可若是将他们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后患。
所以,只能杀了,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