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松了一口气,挂断手机,放入裤袋里,走进电梯,按了负一楼,后退一步与驰茵肩并肩站着。
他呼吸微沉,脸色略显暗淡。
驰茵抱着双肩包,低下头,纠结着如何开口缓解此刻的尴尬与沉默。
她刚刚过于慌张,反应过于激烈,进入电梯之后才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反应也是不对的。
毕竟她现在是秦屿的女朋友,情侣之间发生亲密行为都是正常的。
她不应该那么生气地质问他:你亲我干什么?
这句话有些伤人。
可是,在一起才一周不到,他就亲她了,速度堪比火箭,快得她难以接受。
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感情经历一定很丰富吧?女朋友一定很多,觉得她也如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一样吗?
驰茵越想越来气,也不想说话了。
电梯在负一楼停车场打开,驰茵快步走出去,秦屿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轿车。
秦屿拿出车钥匙,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视线落到驰茵身上,驰茵脸色乌压压,坐进副驾驶。
秦屿上车,启动车子离开。
天色已晚,霓虹灯照亮整座繁华的城市,宽敞的大道被长长的车辆塞满,亮起红红的车尾灯,龟速行驶。
暗淡的车厢里,气流变得沉闷,格外安静,驰茵侧头望着窗外的街景,双手紧紧揪住背包带。
“对不起。”
秦屿率先打破沉寂。
驰茵心房纤颤,抿了抿唇,脑海里再次浮现刚刚被亲的画面,那种奇怪的湿润感再次攻击她的脑袋,惹得她脸颊再次发热心跳再次出现不正常律动。
他继续说:“我是情不自禁的,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驰茵依旧保持缄默。
他语气低沉:“如果你不喜欢,我下次不会了”
驰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没有不喜欢,只是太突然了,没有半点心理准备,更何况这是她的初吻,她……
算了!
她此刻心乱如麻,脑袋空空如也。
半小时后。
车辆回到晚曜苑大门外,停下来时,驰茵没有下车,双手抱着双肩包,望着前玻璃窗外的夜景。
秦屿双手从方向盘上落到大腿上,也同样不出声,气流宛如塑封那般僵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驰茵轻轻呼气,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门把。
“茵茵。”秦屿喊住她。
她动作骤然僵住,侧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明天,我接你上班。”
“嗯。”
“早餐,一起吃吧。”
“嗯。”
“你早上几点出门?”
“9点。”
“我8点过来。”
“嗯。”
“晚安。”他用一句温柔的话作为结束。
驰茵推门下车,关上门,没有再看他,迈着大步往家里走去。
夜色正浓,秦屿把车窗按下来,转头看着驰茵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眼前,进了晚曜苑。
他眼底热了,心也跟着沉下来。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初一,他十三岁,她十岁。
他爸的工厂刚倒闭,欠着巨额债务,是卖车卖房都还不清供货商和工人的钱,他爸爸带着他上门找驰华借钱。
他就站在门外的角落里,听到屋里头,他爸爸那么坚强一个大男人,在驰华面前脆弱地痛哭。
他当时心如刀割,泪水也忍不住一滴滴地往外流。
那时走来一个穿着绿色公主裙,笑容宛若太阳那般灿烂的女孩,个子不高,圆脸蛋精致得像个芭比娃娃,那双眼睛宛若星辰大海那般好看。
“哥哥,给你。”
她声音清脆好听,白皙的手上拿着一张纸巾。
他年少轻狂,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他没理会那个可爱的女孩,快速转身面对墙壁,背对着她,用手背擦了泪。
“你别难过,我爸爸一定会帮助叔叔的。”女孩安慰。
他那时若是知道,未来会如此深爱那个女孩,当时定然不会那么高冷,说出那句话。
“不用你管。”他很凶,想把女孩轰走。
女孩吓得一颤,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沉默了好片刻,女孩突然牵住他的手,把一粒金灿灿包装的巧克力塞入他手掌里,“吃点甜的会让人觉得幸福的,你别难过了。”
十三岁的他,正是叛逆初期,又缝家道中落,那可悲的尊重心作祟,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怜悯。
他没握住那巧克力,直接掉到地上。
女孩蹲下身,捡起来,直接拆开包装,从墙壁缝隙钻到他面前,用力塞入他的嘴里。
他懵了,她笑得格外灿烂,调皮又得意地问:“是不是很甜?这可是我二哥特意从好远的地方买回来给我吃的,我平时都不舍得吃。”
他刚想张嘴吐出来,女孩蹙眉,“你敢吐了,我就叫大哥揍你。我大哥打架可厉害了。”
那甜到发腻的巧克力逐渐融化在嘴里,那巧克力的浓郁香气,在他往后的十几年里,魂牵梦绕,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那时候对女孩的态度冷冰冰的。
以至于往后的十几年,父亲与驰华经常来往,他和驰曜也成为好兄弟,而那女孩,再也不想靠近他了。
后来,他每次来驰家找驰曜,都会见到那女孩。
她很活泼,很可爱,很爱笑,有点小调皮,也有点小闹腾。
在驰曜面前,她会撒娇、打闹、发脾气、使坏,都像个会发光发热的小太阳,让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她。
她每一次的出现,仿佛都能让天气变得明媚,让空气变得清新,让他的心情也跟着起伏,连周遭的一切都能因为她而变得灿烂。
只是,她除了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之后,几乎不跟他说话,甚至有意无意地疏离他,害怕他。
如果时间能回到十三岁那年,他一定会接受女孩的好意,温柔地对待她,与她处好关系,至少不能让女孩害怕他,讨厌他,排斥他。
时光不能倒流,再后悔,也只能往前看。
开着轿车穿梭在通畅的大道上,双眸黯淡无光。
送驰茵回来的时候,他故意走了一条很塞车的大道,想把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拖得更长一些,那段路相比一生来讲,还是太短太短了。
根本不够。
一周前。
当他从驰曜嘴里得知,驰茵出来相亲,不再暗恋贺睿霆时,他知道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再次走进她心里的机会来了。
若是再错过,将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