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应该是气大了,一直在全速飞,速度让苏牧很是头痛,一时之间居然追赶不上。
在不适用四极魔神法相的情况下,他的速度也就比同境界的人快一倍而已,比起神变境七层的流月,有着不小的差距。
不过还好,他有神通——血影神光!
作为憎怖魔尊八大绝学之中唯一的逃跑手段,这门神通需要燃烧精血才能使用,一旦发动,速度会快到令人眼花!
别人燃烧精血要命,苏牧倒是还好,他血多命大,耐造得很,只需略微调动些许精元,心中默念神通法诀,紧接着,就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音爆声。
天色已经彻底陷入黑暗,今晚月亮细窄,只有满天繁星提供的光芒略微照亮大地。
追了近半个时辰,苏牧总算能用神念直接感应到流月的气息了。
他操控魂血略微施压,警告她不要再跑。
流月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苏牧全速追上去,见她落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也跟着降落下去。
“我说,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我一路燃烧精血追上来,差点受重伤!”苏牧说了句,略有点夸大,其实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流月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株大树底下,背靠树干,身子软软的滑了下去。
苏牧近前一看,借着微弱星光,看见她脸上有两道风干的泪痕,眼睛也红红的。
“你还好吧?”他道了声。
流月还是不回答,只是低下头,抱着双膝,将脸埋在了大腿上。
看她微微抖动的肩膀,苏牧知道她现在很伤心。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厮杀一场来得痛快。”他叹气道。
如果当初不是他为了报复,强行掳走流月,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早些时候他仗着自己掌控魂血,欺负流月,玩得挺开心。
如今看来,自己就是个大恶人,硬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如果能重来,当时直接打死他俩就好了,也没那么多烦心的环节!
苏牧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喂,别哭了,我可以帮你解释,你身子干干净净的,我一下都没碰,你师兄要是还生气,就……”
“你闭嘴!”夜晚的流月性格不好,不想听他多言,直接呵斥制止。
苏牧安静了一下,带着几分歉意:“我会放你走的,最多七年,七年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说什么说什么,就算将我身上的宝物信息都说出去,我也不在乎了。”
七年后,就是云族护族大阵力量减弱的时候。
他将远赴西海,参与那场大战。
届时兵临伞、狼首山河印,将不再是秘密,说不说出去,也无所谓了。
不过,他猜错了流月伤心的原因。
流月头也不抬,还是抱着膝盖缩着身子,带着哭腔说道:“不用了,你直接杀了我吧。”
苏牧表情微变:“干什么,干什么?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我一没坏你清白二没逼你背叛魔神殿,你给我来这么大反应,不合适吧?”
流月啜泣道:“他们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我没有家了,我……我本来就没有家,只是我以为那是个家,但现在,现在……呜呜……”
苏牧很是不解:“能不能说得明白点?你这样打哑谜我很难找到安慰你的方法啊。”
他必须承认,在安慰人这方面,他缺乏天赋。
流月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不再开口,自顾自的伤心难过着。
“唉……”
苏牧无可奈何,只好坐在旁边,抬头看着叶片缝隙里的星星,等待她自己将情绪调节好。
夜很静,太极秘境没有蟋蟀蛐蛐,也没有蛙叫蝉鸣,安静得好像一个死寂的世界。
流月的啜泣声是这夜里唯一的动静。
她难过了很久,从前半夜,到后半夜,也许是将自己两百余年的人生都回顾了一遍,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不再啜泣。
“好些了么?”苏牧递给她一条手帕。
其实修炼者用不着擦眼泪,法力一转就干干净净了。
但流月还是接了过去,擦了擦眼睛和脸,说了句:“动手吧。”
苏牧背靠着另一棵树,歪着头看她:“你真的不想活了啊?”
流月点点头:“活着没什么意思,修炼是为什么,变强又有何用?还不如,死了清净。”
“你瞧你,不就是名声受损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前天天被人叫废物,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我不一样熬过来了?一切苦难与委屈,都是为了下一次功成名就的时候更加畅快!”苏牧试着安抚她。
流月却道:“不是一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苏牧问她。
流月抬起头看向他,目光直视着苏牧的双眼,带着深刻的问询之意:“你有娘吗?”
苏牧点点头:“有啊,干嘛这么问?”
流月又问:“她对你好吗?”
苏牧一想:“挺好的吧……就是离开太早了,我才三岁她就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些年都是我爹在照顾我。”
流月一声苦笑:“那你是无法理解的。”
苏牧不服气:“什么叫无法理解?我也是人,血肉做的,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脑子健全,哪有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流月移走目光,眼神空洞,喃喃道:“如果你娘有一天忽然对你说,你身子脏了也不要紧,她还要你,还接受你,可以和你结为道侣,为你化解被坏人凌辱过的伤,你是什么心情?”
苏牧表情一僵:“呃……你,你说什么?”
这种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流月仰头叹了口气:“原来很多事情,和我想的是不一样的。你……别犹豫了,现在就弄死我,我不想活了,真的。”
她不像在开玩笑,内心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是真的一心求死。
苏牧眉头皱起,尽管很难代入她的感受,但还是劝道:“还是先活着吧,我把你打晕,你昏睡几天,也许心情会好一些。”
流月闭上眼,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靠着树干,嘴唇嗡动:“要是那一战就死去,就不会有这些事了。既然你不愿动手,那我……”
“别!”苏牧以为她要自刎,赶忙出手制止。
哪曾想,流月并未调动法力,而是催动神魂的力量,发出了一道常人感应不到的,灵魂层面的震荡。
“你……你干了什么?”苏牧惊讶道,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顷,流月重新睁开眼,目光之中的疲惫与死寂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带着同情意味的悲伤。
她开口,解释道:“她放弃了,不再吞噬我……我们融为一体,现在只有一个流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