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正式下达的第三天，祁同伟完成了所有工作交接。汉东省委秘书长办公室已经收拾干净，四年多的痕迹都被抹去，只剩下光洁的桌面和整齐的文件柜。他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株银杏树——正是春深时节，满树新绿，生机盎然。
下午五点，祁同伟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低调的私房菜馆。这里环境清幽，包厢私密，是他惯常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今天，他要请几位老部下吃顿饭。
包厢里，王绍、张立军和赵荣已经先到了。三人见祁同伟进来，连忙起身。
“祁秘书长！”王绍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恭敬和感慨。
祁同伟摆摆手：“今天没有秘书长，都是老同事。坐吧。”
四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几道精致菜肴，一瓶好酒，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祁秘书长，恭喜高升！”赵荣举杯，“这一去京城，前途无量啊。”
王绍和张立军也举杯附和。祁同伟笑了笑，端起酒杯：“谢谢各位。来，干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祁同伟放下筷子，看向王绍和张立军，目光温和但认真：“老王，老张，你们俩今年多大？”
王绍苦笑一下：“我五十九了，老张五十八。都到站了。”
张立军也点点头：“是啊，祁秘书长，我们俩这两年就该退了。”
祁同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老王，你是政法委副书记，正厅级。等我到了京城，会请宁书记帮着说句话。给你一个副部级退休待遇，应该问题不大。”
王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他没想到，祁同伟临走前还会想着他。副部级退休待遇，这意味着退休后的工资待遇、医疗待遇都会提高一个档次。
“祁秘书长，这……”王绍有些激动，“这太感谢了！我……”
祁同伟摆摆手：“老王，别客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的。”
他又看向张立军，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老张，你这两年虽然也是正厅级了，但资历还差一点。到正厅的时间太短，距离副部差得远了一点。副部级待遇，估计是不用想了。”
张立军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失望。他笑了笑：“祁秘书长，您别这么说。能到正厅级，我已经很满足了。退休后安安稳稳过日子，挺好。”
祁同伟点点头，又看向赵荣。赵荣是现任公安厅长，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赵荣，”祁同伟语气认真起来，“你还年轻，这几年汉东的工作一定要做好。公安厅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不能出任何差错。”
赵荣郑重点头：“祁秘书长放心，我一定兢兢业业，把工作做好。”
祁同伟顿了顿，继续说：“我自己这个年龄，在公安部也就能干一届了。五年后，宁书记肯定需要提拔一个自己人到那个位置上。你现在是几个备选之一。”
赵荣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按捺住激动，认真听着。
祁同伟沉吟片刻，缓缓道：“等时间合适的时候，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下宁书记。所以这五年，汉东的工作一定要有成绩。明白吗？”
赵荣郑重地点头：“祁秘书长，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把汉东公安工作抓上去，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来，预祝咱们以后都前程似锦。”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王绍、张立军和赵荣相继告辞离开。祁同伟独自坐在包厢里，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祁秘书长？”
“陈海，是我。”祁同伟说，“有空吗？出来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海的声音：“好。老地方？”
“嗯，老地方。”
半小时后，祁同伟的车停在京州市中心一处公园的停车场。春夜的公园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湖边，望着水面出神。是陈海。
祁同伟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夜色中的湖面，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才开口：“陈海，恭喜你。从京州市纪委书记到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这一步跨得比我当年顺多了。”
陈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祁秘书长，不，应该叫祁部长了。同喜，你也高升了。”
祁同伟笑了笑：“咱们俩，就不用这些客套了。”
陈海点点头，没再说话。
祁同伟望着湖面，缓缓开口：“陈海，我这一走，除了工作，估计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陈海沉默着，没有说话。
祁同伟继续说：“陈阳……”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陈海明白他的意思。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陈海淡淡地说，“等我有时间，去京城看看你，也看看我那小外甥。”
祁同伟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陈海，高老师那边……”
陈海看向他。
祁同伟说：“高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在汉东的时候，还能经常去看看他。这一走，就顾不上了。希望你能常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
陈海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会的。”
两人又沉默了。夜色渐深，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给这安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祁同伟率先开口：“陈海，我该走了。”
陈海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祁同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陈海愣了一下，也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保重。”祁同伟说。
“保重。”陈海说。
祁同伟转身，沿着小径慢慢走远。陈海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时光荏苒，往事如烟。那些恩怨，那些纠葛，都随着岁月慢慢淡去。
陈海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夜色中，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各自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