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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蒙冤入狱服刑,一日作案十八次 > 第491章 周老头

第491章 周老头

    坡虽然不陡,但轮椅一旦失去制动,自己就会往下滑。

    老头没抓住。

    轮椅从他手里滑出去,越滑越快。

    老太太在轮椅上,身体随着轮椅的颠簸晃动。

    她张着嘴,想喊,喊不出声。

    老头追上去,跑了几步,没追上。

    轮椅滑到坡底,撞在墙上。

    “砰——”

    老太太的身体往前一冲,头磕在轮椅的扶手上。

    老头跑过去,抱起她。

    她的眼睛闭着,额头上流下血来。

    老头喊她的名字,喊了好几声,她才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但她的嘴动不了。

    半边身体也动不了。

    老头的手开始抖。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按了几次,终于打通了急救电话。

    急救车二十分钟后到。

    医生检查后说,是脑出血。

    需要马上手术。

    老头坐在急救车后面,握着老伴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刹车。

    刹车怎么坏的?

    他出门的时候明明检查过。

    但捏下去的时候,没声音。

    他不知道的是——

    一个小时前,阿贵来过。

    阿贵蹲在周家门口,看着那辆轮椅。

    轮椅的刹车很简单,一个手柄,一根拉线,连到后轮的刹车片。

    他蹲在那儿,假装系鞋带,手伸到轮椅下面。

    找到了那根拉线。

    拉线的接头是一个小铁环,套在刹车片的拨杆上。

    他用钳子把那个小铁环捏松了,又把它重新套回去。

    套得很松。

    稍微一用力,就会脱开。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从头到尾,不到两分钟。

    巷子里没有人。

    巷口的监控早就坏了。

    没人看见他。

    ——————

    晚上十点,医院。

    周老头坐在手术室外面,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

    是刚刚护士让他签的字。

    手术同意书。

    他签了。

    但他不知道签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老伴在里面,生死不明。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那个拆迁公司的人,拿着两万块钱,让他签字。

    他没签。

    然后下午,他带老伴出门的时候,刹车就坏了。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忍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亮着惨白的光。

    他盯着那盏灯,一直盯着。

    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观察。出血量太大,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

    周老头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医生扶住他。

    “老人家,您还好吗?”

    他点点头。

    但他说不出话。

    ——————

    同一时间,七里铺巷口。

    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里坐着三个人。

    孙大牙,黑子,老狗。

    孙大牙挂了电话,转过头。

    “医院那边的人说,老太太脑出血,手术做完了,还没醒。”

    黑子点了一根烟。

    “醒不了才好。醒不了,老头就顾不上签字的事了。”

    老狗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七里铺的夜色。

    最深处那盏灯,又亮了。

    周家的灯。

    老头从医院回来了?

    老狗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去茶馆找赵二河的时候,茶馆老板说了一句话。

    “最近这七里铺,怪事挺多。昨天我家水管堵了,今天刘家冰柜坏了,明天不知道轮到谁家。”

    老狗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那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

    他掐灭烟,摇下车窗,把烟头弹出去。

    烟头落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灭了。

    他盯着那点火星,一直盯着。

    直到它彻底熄灭。

    ——————

    周老头在凌晨三点回到七里铺。

    医院的椅子太硬,坐得他腰疼。护士说探视时间过了,让他明天再来。他没争,只是点了点头,就出了医院大门。

    公交车早停了。他舍不得打车,走了一个多小时,从南区走到七里铺。

    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好几盏,没人修。他摸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手抖得插不进锁孔。

    插了好几次,终于插进去了。

    门开了。

    屋里很黑。他没开灯,直接走进里屋,坐在床边。

    床是空的。

    老伴不在。

    他坐在那儿,盯着墙上那张结婚照。

    照片是黑白的,五十多年了,边角已经发黄。照片上的两个人很年轻,笑得很好看。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只是抖。

    ——————

    凌晨四点,钱宏达在那栋三层小楼里还没睡。

    他坐在老板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桌上摊着一份七里铺的进度报告。

    孙大牙已经把周家的情况报上来了。

    老太太住院,老头签字是迟早的事。

    刘家的小卖部冰柜坏了三天,今天下午刘老板打了十几个电话找人修,都没修好。明天再坏一天,他就该撑不住了。

    赵二河那边还没消息。但老狗说他眼神已经软了,再压两天,肯定就范。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钱宏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

    干拆迁二十年,他什么钉子户没见过?

    有的是办法。

    比狠,没人狠得过他。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分。

    该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准备拉窗帘。

    手刚碰到窗帘,他愣住了。

    窗外的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灯下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照着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钱宏达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

    但那身形,他认识。

    姓周的老头。

    那个七十多岁、佝偻着背的老头。

    现在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窗户。

    钱宏达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再抬头看窗外。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路灯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巷子。

    他站在窗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手心开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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