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它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直接扎进了方源的脑海，不带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起伏，纯粹就是一段信息的传递。
“我来了。”
“零零一。”
“我们……回家。”
方源的整个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肌肉绷得像一块铁。
他甚至不敢回头。
那股气息，那股存在感，就贴在他的后颈上，仿佛一个无形的幽灵，正在对着他的脖子吹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敌人，这是规则本身！是这个正在格式化一切的古老系统的意志具象化！
“回……家？”
坐在床边的小女孩，也就是零零一号，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方源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她似乎不理解“家”这个词的含义。
也就在这时，方源身后的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无数淡蓝色的、由0和1组成的代码流凭空浮现，飞速交织、凝聚。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方源的身后缓缓成型。
那东西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像一个由无数发光代码构成的人形光影，散发着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栗的、绝对的秩序感。
世界的格式化进程，因为它的出现，骤然加速！
“轰隆！”
旁边的一面墙壁，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分解成了无数光点，露出了墙外正在崩塌的天空和大地。
“方源！”陈平安一声怒吼，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想都不想，一拳就朝着那个人形光影轰了过去！
这是他灌注了全身气力的一拳，足以将一座山头打穿！
然而，那只铁拳，却毫无阻碍地从光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没有带起一丝波澜，仿佛打中的只是一团空气。
“什么？！”陈平安满脸的不可思议。
刘炼的反应更快，剑光一闪，一抹犀利的剑意已经斩向光影的“脖颈”。
结果和陈平安一样。
剑光穿体而过，斩在了正在分解的地板上，连对方的一丝代码都没能撼动。
物理攻击无效！
法则攻击无效！
众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还怎么打？对方根本就不和他们在同一个维度！
那人形光影，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众人的攻击。
它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执行一个既定的程序。
它缓缓抬起由代码组成的手臂，伸向了床边的小女孩零零一。
“指令：回收庚辰七九号世界核心维护单元。”
“零零一，归队。”
它的动作很慢，但每前进一寸，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它让路。
眼看那只代码组成的手，就要触碰到小女孩的肩膀。
零零一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小小的身体紧紧靠着墙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门口严阵以待的方源，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抗拒。
她不想走！
看到这一幕，方源心头一横。
妈的，赌了！
“系统！我以庚辰七九号世界临时管理员的身份命令你！”方源对着那人形光影发出一声怒吼，“立即停止你的非法操作！你正在试图带走昆仑学院的资产！”
没错，就是资产！
按照院长的流氓逻辑，只要是进了昆仑地盘的，那就算是昆仑的财产！
讲道理？讲不过就直接定义成自己的！
那人形光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它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敢跟它“讲道理”的程序。
它缓缓转过由代码组成的“头”，面向方源，那片模糊的光影中，似乎有两点红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扫描。
“错误。”
“检测到未授权单位试图干涉最高优先级指令。”
“判定：异常数据。”
“执行……清理。”
话音刚落，人形光影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对准了方源。
一股让方源神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危机感瞬间爆发！
他要被删除了！
就像删除一个电脑文件一样，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
“小心！”
芙丽莲尖叫一声，一面由魔力构成的厚重护盾瞬间挡在方源身前。
“咔嚓！”
那面足以抵挡化神期全力一击的护盾，在那人形光影的注视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布满了裂痕，然后轰然碎裂。
这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那股抹除一切的力量即将落在方源身上的瞬间。
“不要！”
一声清脆又带着哭腔的童音，在房间里响起。
是零零一！
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鸡崽的老母鸡，挡在了方源的身前。
她那小小的身躯，面对着那高达两米的人形光影，显得那么弱小，那么不堪一击。
可她就那么倔强地站着，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地瞪着人形光影。
“不准……欺负哥哥！”
人形光影的动作，再次停滞。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回收目标，会去保护一个“异常数据”。
它的核心逻辑，似乎出现了一丝混乱。
“警告：核心维护单元行为异常。”
“正在进行逻辑校准……”
“零零一，你的唯一职责，是维护系统秩序。立刻归队，清理所有异常数据。”
人形光影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段写死的程序。
然而，零零一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们……才是坏人！”
“哥哥……救了我……”
“你们……要把世界弄坏掉！”
她的话语很混乱，颠三倒四，但意思却很明确。
在她那简单的认知里，是方源他们从黑暗的根须中救了她，而眼前这个自称要带她“回家”的家伙，却在破坏这个世界，还要伤害救了她的“哥哥”。
人形光影沉默了。
它似乎在处理这段超出了它理解范围的信息。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世界崩塌的轰鸣声，在提醒着众人，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几秒钟后，人形光影再次抬起了手。
“逻辑校准失败。”
“启动强制执行模式。”
“目标一：回收核心维护单元。”
“目标二：清理所有阻碍单位。”
它放弃了沟通，选择用最暴力的方式，同时执行两个任务！
一只手抓向零零一，另一只手则化作一道锐利的光矛，刺向方源！
完了！
方源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挡住它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被零零一护在身后的方源，忽然感觉到，自己揣在怀里的那块南天门城建局的铭牌，开始疯狂震动，并且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与此同时，挡在他身前的零零一，那双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漠然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冰冷。
她那白色的连衣裙无风自动，小小的身体缓缓漂浮了起来。
一股比那人形光影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容置疑的权限气息，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
“检测到……非法入侵单位。”
零零一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软糯的童音，而是变成了一种雌雄莫辨、层层叠叠的机械合成音，与那人形光影的声音如出一辙，但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属于最高权限的威严。
“入侵单位权限等级：三级（区域执行者）。”
“本机权限等级：一级（最高序列维护单元）。”
“权限判定：通过。”
“执行……最终清理协议。”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正在格式化的世界，都猛地一滞！
那正在不断分解的光点，那正在不断扩大的虚无，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
那个人形光影刺向方源的光矛，停在了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它那由代码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权限冲突！”
“一号维护单元已失控！请求总局支援！请求……”
它的话还没说完。
漂浮在半空中的零零一，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她那白嫩的小手，对着人形光影，轻轻地点了一下。
“你……”
“是BUG。”
“执行……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