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观内,刘海匆匆忙忙地回来。
他如今也已经是名声响彻一方的高士,但是他清楚,如今自己连师父的十分之一本事都没有学到。
而这次之所以匆匆忙忙回来,则是因为他在山下偶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师父,大事不好了,我听说,因为先帝彻查了天下佛门僧籍,收回了多余田地,陛下为了彰显公允,也要开始彻查天下道籍!”
吕洞宾正在院内磨着豆子,由于这里没有流水,吕洞宾便只好亲自上阵。
豆子被打磨得极其精细,白浆顺着光滑的缝隙流下来。
“查便查,还值得你专门回来一趟?走的时候信誓旦旦,如今修为却还是原地打转。”
“师父,你糊涂啊,你莫不是忘了,我们道观根本不在道籍,就是个野观啊!”
吕洞宾打磨豆子的手停了下来,是啊,他怎么忘了,他们观根本没有入朝廷道籍。
只是上一任皇帝扬道抑佛,而且他虽然自茅山宗退出自立门户,但毕竟是玄一真君的弟子,任谁见了不会给几分面子。
这层关系是怎么都剪不断的,也正因此,丹鼎观才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
但是这新登基的皇帝,却没有如上一任皇帝那般崇信道门,反而屡有打压,甚至隐隐扶持佛门。
新帝的意图很明显,他道佛谁都不信,就是一个纯粹的政治家,野心家。
这位陛下,已然不在乎过去李唐皇室和道门的绑定。
道佛都是他手上的棋子,但这位陛下也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不会动用任何超出规则之外的手段,因为他清楚,如今道门的体量,已经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了。
但这个天下只要还是李唐的天下,他做什么规则之内的事情,都是被各方默许的。
天下道门和佛门不同,大多还算守规矩,而且道观不似佛门,都建在城内,大多道门皆是立于深山老林之中,也不需要兼并什么土地,想要土地自己开垦便是。
“圣人彻查天下道门的钦差,第一站便是青州!”刘海说道。
这下吕洞宾彻底明白了,这果然是冲自己来了,想要借他这丹鼎观,来杀鸡儆猴看啊。
不过该说不说,想到此节,就连吕洞宾都有些不得不佩服这个皇帝了。
能想到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首先他这里的份量足够大,曾经是茅山中人,还是玄一真君弟子,然后就是他这里不会引来元神真人的阻碍。
然后,天下道门也不会将丹鼎观当做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而刘海在看到自家师父听到这个消息后,不仅没有焦虑,反而还笑了出来,顿时有些不解。
“师父,你难道有办法应对圣人的钦差了,能保住丹鼎观了?”
“没有。”
他又不是掌管户籍的官差,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笑什么?我们丹鼎观要是拿不出过去建观敕令和道籍度牒,那钦差可真是会直接把丹鼎观拆了的!”
“急什么,我只是说保不住丹鼎观,又不是说不能应对这位陛下的手段。”
刘海愣住了,什么意思,应对钦差不就是为了保住丹鼎观,丹鼎观都保不住了,你还应对钦差做什么?
总不能是......
刘海咽了口唾沫,有些发毛地盯着吕洞宾。
”师父,这造反的事,咱可不能干啊,就算要干,也得招兵买马啊,我在山下村里还有点威望,倒是能集结百十来个青壮,师父你威望更甚,只要你能号召起......”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在刘海脑门上。
吕洞宾有些哭笑不得:“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什么造反?我几时说过要造反的?”
“啊?师父,你方才的意思,不是造反?”
“自然不是。”
“那除了造反,还有什么方法是能应对钦差,却又保不住丹鼎观的?”
“很简单。”
“我们提前拆掉丹鼎观就好了。”
刘海差点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没听错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畏罪自杀?虽然不用真的自杀,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师父,钦差就是专门来拆咱道观的,你这,还替人家省了功夫啊......”
“你懂什么,他们想拆我们道观,不过只是一个手段,那位真正想要做的,不过是借我丹鼎观,以慑天下道门罢了。”
刘海后知后觉明白,“所以,师父你拆掉道观,就是想要让陛下的计划落空?”
“不管我丹鼎观是怎么没的,但只要不是在那位的旨意下没的,他再多攻讦的手段,也只是无用功。”
“是因为师父你的身份,所以才被陛下当作了率先开刀的软柿子?”
“软柿子?”
“咳咳,师父,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说陛下为何要如此针对道门,这还是前所未有之事,大唐立国之初,不是自认为道门嫡系后裔么?”
“时过境迁,过去的大唐立国不稳,自然需要各种手段来为自己的地位背书,如今大唐国祚近两百年,早已深入人心。”
吕洞宾回头看了看这座小道观,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真要离去,他还真有些不舍。
“也算是机缘巧合,如今时机成熟,倒也可以下一步了。”
“下一步?师父,什么下一步?”
吕洞宾最后再看了一眼丹鼎观,声音淡淡。
“开宗立派!”
说完,一团光团裹挟着一些事物,从房内飞出,落入吕洞宾手中,他袖袍一挥,那事物便消失不见。
刘海看的直流口水,这般袖里乾坤的手段,他早就想学了,可惜修为境界不够。
“你能得到这个消息,恐怕也是那钦差有意透露给你的,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恐怕此刻,他们已经带着人准备上山了。”
听吕洞宾这么一说,刘海细想,嘿,还真是,那几个大字都不认识的村民,怎么可能知道长安那边的消息!
真是该死,城里套路深啊!
“收拾收拾,就走吧,若是再晚一点,就不能在山下和钦差特使碰面了。”
刘海心中一凛,师父大可以拆掉丹鼎观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但他却偏要正大光明下山,还期盼着和钦差遇上。
这何尝不是师父在和钦差,不,在和当今圣人示威?
刘海浑身一抖,却不是吓的,而是爽的,放在过去,他怎么可能有挑衅皇帝的机会啊!
想着,他连忙跑进屋子收拾起贵重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