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岁月文学 > 诡异监管者 >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季之葬画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季之葬画

    季礼从未经历过如此发展的任务,当然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天海与他都熟悉的任务,只源自一场不该发生的意外。

    在这个故事中,无论是天海亦或是他自己,都是被卷进来的一方。

    至于发起的那一位,此刻就安静地伫立在正房之内,被一层薄薄的木门遮住了身形,可能在默默盼望,可能在无言等候,也可能……

    总之,直白的死路与直白的生路,都在以更加粗暴简单的方式呈现出来。

    那颗心还在不住地颤抖着,它让季礼全身的血液在此刻迸发流淌,激活着求生意志下的孤勇。

    在红月当头,天地同卷的噩梦场景中,正房的门窗也在此时出现了战栗与抖动,那里传出了第三声生路的催促与尖锐的提示。

    “吉时已到!速来上堂!”

    季礼拖着残疾的右腿,沿着先前那在地砖上踩碎的黑线,快速迈向正房的方向。

    但道路正在开始变得诡异无踪,那条笔直的黑线,上一秒的前端还是直挺挺的,但下一秒却骤然消失,竟出现在了挂满红绸的房梁。

    前方路面,纸人宾客、迎亲队伍所残留的灰烬或脓血,开始倒流向了他的脚下。

    散落的红袍与孝服,乃至柳条编制的人体骨架,正被卷在半空,在那轮红月中,仿佛凝聚出了多只骇人的鬼影,飘来荡去。

    季礼的余光,也正锁定在红月之上,他在那里感受到了一种痛苦的悲鸣,乃至一种疯狂的投射。

    一缕缕粘稠的汁液,在那残月的边缘,开始不断向下流淌,如同一幅画的墨汁在炙烤中不断融化。

    汁液红中透着暗黑,拉丝一般快速向下滴落,画卷的卷动,导致天地重迭,李府挪移中,眨眼那些拉丝就铺满了整个视野之内。

    拉丝遮蔽了视野,让人眼中的世界,从混乱的颠倒进展到了层层分解。

    而这还只是表面上的视觉影响,当它们将一个完整视野进行了错乱分割后,属于时间鬼那疯狂的意志就开始了入侵。

    季礼本就身体残疾,行动不便,在李府呈现画轴扭曲之时,原本那一分钟就可以直线走完的道路,已弯曲了数倍。

    卷起的李府,让道路变幻莫测,他的脚下最多的不再是石板路,而是房梁、东西两厢的木板、卷起的绸子……路况极难。

    就连那正房,都在分裂的视野中,呈现超过70度的旋转。

    但当时间鬼的意志完成入侵后,视野的难题、道路的崎岖成了最不用去考虑的事情,因为他与它的灵魂关联,那种自毁的疯狂开始作祟。

    季礼眼前的世界,不再是李府了,大红大黑的色调没有改变,这里依旧是炼狱的颜色。

    但当他向前走出一步之时,脚下没有了熟悉的场景与意象,而是一张张铺好的、缝上的人皮。

    它们一个个五官还在,每一位都呈现一个“大”字,彼此手牵着手,紧密连在一起,用那瞪圆了眼珠盯着这个踩在自己身上的活人。

    “来了来了!”

    它们的脸在扭曲中兴奋着,病态似的享受着被踩踏的痛感,分不清男与女,说话的嗓音尖细中带着破音。

    季礼的脸色阴郁无比,恐怖意象是时间鬼的特征,所见所闻已不是一次两次,但这一次明显更加驳杂与混乱。

    这些人皮最初是铺成了一条道路,但他走出两步而已,面前的视野也开始被人皮所占据,它们不是铺路,而是四角合围,将其包裹在中。

    “我就是你……我就是你!”

    正面那张人皮站起来是一个“1”字,可其左右两端以手拉手,身贴身的方式,组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张人墙。

    随着季礼的向前,它们的逼近,人皮要将其牢牢地裹死。

    季礼的脸色阴沉到极点,这种意象让他内心产生了强烈的不适与厌恶,左右眼的光芒迥异,率先发难的是充斥着疯狂的左眼。

    金色符箓照亮了人皮的“球体”,金色透过暗黄色的诡异人皮,红点对准的是正前方的人墙。

    疯狂的自毁与疯狂的自我,在此时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两者接触后发出了布料撕裂的声响,好似邪灵扯开的不是人皮,而是一块完整的布料。

    那轮粘稠的红月,开始重新释放了邪恶的光芒,阴暗的李府中响起凄惨的嚎叫,却又戛然而止。

    人皮组成的球体一触即溃,仿若根本没有杀人的意图,因为其本就脆弱不堪。

    但在邪灵占据的左眼中,季礼看到了人皮撕裂后,粘连的一抹红色布料,大红若血,那是嫁衣的颜色。

    人皮——嫁衣,是时间鬼在昨夜的常规用法,只不过在今夜以更加扭曲的方式重新出现。

    这也代表了季礼不是在破解幻象,而是在与时间鬼周旋中加速其自毁进程。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撕扯的嫁衣,是隐藏在人皮之后的内核,当这个内核曝光之际,粘稠的红月进一步污染视野。

    季礼的脚步不停,却看到了一层隔着嫁衣缝隙后,若隐若现的窈窕身形,半边回眸,仿若翘首以盼。

    那回眸之人,举着一盏发黄的烛台,藏身于嫁衣之后,透出了摇曳中的诡异光亮,在一瞬间令金色符箓都黯淡无光。

    金色符箓,在那人那烛的渗透下,立马失去了作用,同一时间的后果即邪灵彻底失去了控制。

    鲜血自右眼流出,左眼彻底被红色淹没,陷入了一片过剩的漆黑,左半边脸肿胀发麻,那是失去了控制权的体现。

    季礼的精神分裂,在丢失掉金色符箓的压制后,彻底的爆发。

    邪灵所代表的赤裸少女,自行出现在了面前,在右眼模糊中,挺身于前方,竟与那嫁衣后的举火身形近乎重迭,仿佛邪灵穿上了那一身嫁衣,拦在了面前。

    那与此刻的时间鬼,在某种程度有着高度统一的疯魔属性,在一瞬间失控,拼命抢夺着季礼的另外一半控制权。

    季礼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只记得当初在成仙任务结尾时的处境,去而复返。

    那一次有鬼新娘临场相助,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了,只能靠他自己。

    在痛苦的挣扎与精神的错乱中,邪灵与嫁衣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这一幕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假。

    他在疯狂中不断丢失自我的意志,逐渐沉沦于时间鬼和邪灵之间,长发在浑噩中上下翻飞,粘稠的拉丝在入侵着仅剩的右眼光芒。

    没想到,在最终时刻,时间鬼竟能勾起邪灵,两只鬼在这一刻好似达成了巧妙的联合,令杀伤旁人的利器,如今对准了自己。

    青铜古棺俨然已经无效,它是破局的工具,却并不是解决疯狂的方法。

    如今,遍寻自身上下,以仅存不多的理智,已找不出能够破局之物,而再过只怕不到一秒,季礼必然沦陷,直至与时间鬼共同自毁。

    “自毁……”

    这个词,陡然间占据了季礼的脑海之中,同时一个恐怖的、疯狂的想法在自控力失衡之际,如病毒般疯长。

    鬼能自毁,人也可以!

    面对穿上了嫁衣的邪灵,红月以粘稠注视之下,季礼做出了一个后果未知的决定。

    他用最后的理智,拿出了酒店手机,点出了第十监管事件的那封邮件。

    一只透着神秘、怪异的眼珠直视着屏幕前惨痛中的疯癫之人,其背后十四只鬼影模糊不清,嘶吼游走,面目狰狞。

    这是季礼在第十监管事件中抓捕到的所有鬼物,共有十四只之多!

    “季礼逮捕的鬼物,可自行支配。”

    这是这封邮件中的最后一句话,当初季礼想过此话的用意,却不得要领,也并未放在心上。

    世事无常,命运作弄,季礼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会在今时今日,用在一个颠倒了红与黑的李府之中。

    “敕……”

    瞬息,异色瞳亮起炙热又神秘的光芒,璀璨如同星河一般,照亮了疯魔的季礼,与通红的嫁衣,还有那天空中拉丝的弯月。

    十四只鬼物,争先恐后、生怕遗落地快速从邮件中被释放到了扭曲的李府之中,将这幅已足够混乱的画作,搅得更加混沌。

    而季礼的脸正对着异色瞳的光芒,阴风袭袭,发丝飞舞,恍惚间他想到了在命运中窥探到的某个场景,与此刻竟是如此相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